许灵运快速扫视一圈，见莫斯府中的姑娘一个不少，全都安然站在身后，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她这才抬眼，望向身侧。
一方巨大的血色池潭赫然盘踞在地底深处，池水是暗沉浑浊的暗红，不停咕嘟嘟冒着血泡，腥腐气味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让人五脏六腑都跟着翻腾。
“啊！”
身旁一名姑娘瞥见池底景象，忍不住低呼出声。
“别喊。”
许灵运低声呵道。
一众姑娘瞬间噤声，如同受惊的鹌鹑般瑟缩成一团。
也不怪她们吓成这样。
这处血池极为可怖，血水中沉浮着无数森森白骨，枯骨之间，还漂浮着好几具尚未彻底腐蚀殆尽的躯体。
从身形轮廓不难辨认，都是些年纪不大的女子。
这其中不会便有沈黎说的那个叫素娘的姑娘吧……
许灵运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惧，壮着胆子，凑到血池边缘。
在血水的浸泡下，残存的皮肉早已溃烂模糊，被血水泡得软烂，便连五官也消融难辨。
许灵运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不敢再多看一眼，匆忙偏过头避开视线。
可就在转头的瞬间，她视线余光骤然一顿。
那些残缺躯体的口中，似乎都含着一物。
她心头疑惑，犹豫片刻，终究是小心翼翼探出手，指尖避开腐肉血水，轻轻从一具残尸口中取出一物。
看清的刹那，许灵运骤然一僵，浑身汗毛倒竖，猛地松手。
竟是樊城血玉！
自己早前在鬼市所得的那块血玉，此刻还放在随身的包袱之中。
原来如此。
这价值不菲的樊城血玉，根本不是什么天然的灵玉，竟是以活生生的少女血肉炼制而成的！
只是眼前这块血玉的血色浅淡许多，许是因为这块血玉宿主的血肉尚未被彻底吸食殆尽，故而血色未能完全凝实。
许灵运浑身发冷，只觉荒谬又可怖。
“不过就解个手的功夫，阿大把那些个姑娘弄哪去了？”
“谁晓得，他办事最不靠谱，指不定又到哪偷懒去了。”
有人来了！
果然，这处血池不可能能只有一个看守之人。
许灵运心头一紧，瞬间收敛思绪，她飞快朝身后姑娘们递了个眼色，众人立刻死死捂住嘴，缩在阴影里不敢动弹。
静，太静了。
等等，好像有什么动静！
极轻、极细的窸窣声。
但那不是错觉。
许灵运猛地转头，望向声音来处。
漆黑的密道弯弯曲曲，什么也看不见。
……
“这什么鬼地方啊，一条道分七八个叉，这要找到什么时候。”裴澈拧着眉。
怪不得此处看守稀松，就这迷宫似的密道，不熟路的人闯进来，怕是转上三天三夜都摸不到头儿。
“你小心些。”跟在裴澈身后的男子道。
裴澈顿住脚，回头瞥了眼那人，“喂，我说你非跟着我来干嘛？”
男子没答话，只淡淡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走。
闷葫芦一个。
裴澈撇撇嘴，他本以为江昼就够不爱说话了，这人倒更甚。
只是不同的是，江昼是外冷内热，而他是纯粹的闷。
裴澈明明记得听沈黎说，小时候他是挺活泼一孩子来着。
这时，头顶忽然掠过一道轻影，青羽清脆的声音落下来：“小澈，往这边来。”
“知道啦。”
裴澈应声，提步跟上青羽的方向。
越往深处走，空气里的霉气渐渐淡了，一股血气顺着密道飘散开来。
这味道不对。
裴澈心头一沉，反手扣住背上刀柄。
突然，前方隐约传来细碎的人声，断断续续，还夹着一声压抑的低呼，转瞬即逝。
裴澈放轻脚步，贴着石壁缓缓往前摸。
转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开阔。
呼……
是许灵运！
她身后还站着一排瑟瑟发抖的姑娘，个个面色惨白，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地上横倒着三五个黑衣看守，一动不动，已经被解决了。
“喂，你没事吧？”裴澈开口。
“裴澈！”
听到这声音，许灵运眼睛猛地一亮，快步扑上前来。
虽说平日里她有些看不惯这臭屁小孩，可如今才知什么是见到了亲人！
看她这反应，裴澈暗自挑眉。
行，看上去是没什么事。
“阿黎呢？怎么没跟你一起。”裴澈问道。
“嗯，阿黎没有被带进密道。”许灵运简单将这几日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我的天，这什么东西。”
裴澈看向那血池，饶是他自诩走南闯北，却还没见过如此血腥的场景。
“血池。”那男子不知何时已蹲在血池边。
“这是他们用来炼制血玉的。”
许灵运说着指了指方才掉在地上的那块血玉，咬着牙开口：“莫斯这个混蛋，为了些银子，真是丧尽天良。”
“没这么简单。”
男子摇了摇头，“这血池还是养料，在供给着什么东西。”
裴澈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才发现这圆形血池并非封闭。
池边有一道浅浅的凹槽，暗红血水正顺着凹槽，缓缓向更深处流去，不知通往何处。
许灵运看向身侧那男子。
可惜，地底太黑，看不真切，只是这眉眼相貌，难道……是那个人么？
来不及多想，她立刻收回目光，向二人摊开手掌。
“对了，你们来看看这个。”
那东西就静静卧在她手心里，不过巴掌大小。
周身没有皮肉骨架，像是一缕烟被硬生生定住了形。
圆头圆脑的，四肢纤细，毛发淡的几乎看不清，却能辨出孩童的轮廓。
“这是庙灵？”裴澈叹道。
庙灵，依庙而生，受香火滋养出来的童子灵。
庙在则灵存，庙无则灵散。
此刻它安安静静蜷在许灵运掌心，眼睫微垂，似在沉睡。
“它好像快要消散了。”许灵运悲伤道。
“庙灵怎会在这，难不成是走丢了？”
裴澈道：“无妨，只要我们把它送回庙中，他自然会好起来的。”
“听阿黎说，樊城城东就有一座土地庙，难道它是那里的庙灵么……”
裴澈目光扫了扫许灵运身后，当即定了主意，“你先带这些姑娘出去，顺便去寻阿黎的下落，沿途我都做了记号，顺着这条路走，便能回到莫斯府。”
“那你们呢？”
裴澈与身旁之人对视一眼，“我们要去这血池的尽头看看。”
“好，那你们小心。”
许灵运也不再犹豫，这些姑娘多在此处一刻，便多了一份危险。
“对了，你拿着传声玉，若是找到了阿黎，就传信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