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陈郎中呢？”沈黎追问道。
“他？”
杜锦云挑眉，“我本想伪造他畏罪自尽之像，了结此事，谁料那郎中命大，死得并不彻底。”
“我转念一想，这不也是炼制活尸的好材料么，不过我还没来得及动手，他便莫名失踪了。”
“总之，我从未操纵过他们。”
沈黎只觉荒谬至极。
开什么玩笑？
难道这些活尸是凭空动起来的么？
“你不必这般盯着我！我真的不知道是谁在暗中操纵！”
杜锦云被她看得心底发慌，指向角落瑟瑟发抖的一众丫鬟仆从，“一定是他们心怀怨恨，要害我杜家满门！”
杜锦云忽然抬眼看向沈黎，“你叫沈黎，是吧？我有个办法，能立刻找出真凶。”
沈黎眉心紧蹙，静待他的下文。
“杀！”
杜锦云笑得偏执又疯狂，“你去！去一个接一个的将他们杀了！什么时候活尸停下了，谁就是幕后之人！”
此人早已彻底疯魔。
“不如我先送你去死。”
沈黎厉声喝到：“你炼制活尸害人性命，便是死了也不冤枉。”
沈黎这话虽决绝，可她知道此时还不是时候，她余光瞥向院中缠斗的身影。江昼的嘴唇已褪尽所有血色，这是失血过多、尸气侵体的征兆，他早已是强弩之末，不知还能硬撑几时。
局势根本拖延不起。
轮椅上的杜锦云闻言，非但毫无惧色，反倒咧开嘴角，露出一抹惨淡又诡异的笑：“你不必吓我，我本就时日无多，早已不惧生死。”
“不过你放心，我也不想我杜家绝了后就是，否则也不会与你说上这么多。”
沈黎没想到，他这般冷血模样，连亲爹都能下手炼制活尸，竟然会在意杜存远的死活。
“你炼制活尸的事，还有谁知晓？”
“废话！自然是无人知晓！”杜锦云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可话音刚落，他身形骤然一僵，眼神飘忽不定，脑海中飞速闪过一道人影。
“不对……有人或许知道！”
杨管家跟在杜存远身边数十年，外人皆以为他忠厚老实，却早已被杜锦云暗中收买。多年来，他授意杨管家私挪府中银钱，否则他也没有这么快便凑齐炼制活尸的材料。
不过杨管家在其中自然也得了不少好处，杜锦云素来鄙夷兄长那般软弱无用的御下手段。
他不良于行，出不得远门，这炼制活尸之法便是他遣杨管家前去取回的。
“不可能的……”杜锦云低声喃喃，“那秘法卷轴外层布有封印，他绝不可能窥得其中内容！”
虽这样说着，杜锦云还是将目光直直落在杨管家身上。
“杨管家？”
杨管家脊背一僵，眼中只剩一片死寂。
众人甚至来不及反应，他猛地挺身形同傀儡一般，直直朝着身侧粗壮的廊柱狠狠撞去！
鲜血瞬间从杨管家额间涌出，他身躯重重一晃，直直栽倒在地。
就在杨管家倒地的刹那，沈黎恍惚看见，杨管家身下的影子竟诡异地蠕动了一瞬，像有什么东西，悄然脱壳遁走而去了。
她正要跨步上前细看，身后却传来杜锦云冷喝，“喂！你干什么呢？还不去看看那两具活尸！”
沈黎眸光沉沉，快步走到杨管家身前，指尖飞快一探，将一物塞进杨管家口中。
院中，两具活尸此刻直直僵立片刻，随即重重一歪，直挺挺躺倒在地面上。
“江昼，你没事吧！”
江昼轻轻摇了摇头，问道：“是谁？”
“是……杨管家。”
沈黎开口，心下却不安，她觉得似乎哪里还不太妥当。
见江昼那白衣已被血色浸透，沈黎忙道：“走吧，我先送你回去。”
“不必。”
江昼压下体内翻涌的血气，道：“我寻间静室即可，你去处理后边的事吧。”
片刻后，杜府一间静室之中。
江昼盘膝端坐于蒲团之上，闭目凝神，周身灵气缓缓流转，压制着体内侵入的尸毒。
另一侧，杜锦云双手被牢牢缚住，狼狈瘫倒在地。
“不是我说，我如今都这般模样了，还有必要捆得这么严实吗？
他挣扎着挪了挪身子，后背抵着墙壁，抬眼看向立在身前的沈黎，道：“该告诉你的的我都已经说了，你还要问什么……”
“你与正道门门主陈凌，可有关系？”
此言一出，原本散漫的杜锦云双眼一亮，似是有些意外，他挑了挑眉道：“呦，你这小女娃娃，倒是有点意思。”
他费力地挺直脊背，“你放心，若是有关陈凌，我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沈黎有些费解他突然转变的情绪，却并未多深究，继续追问：“你与陈凌，究竟是何关系？”
“自然是，门主与弟子的关系。”杜锦云勾了勾唇角。
“你恨他？”
沈黎眼神微眯，她猜这杜锦云恨陈凌。
“他将我害的这般半死不活的模样，若是你，你不恨么？”
“怎么说？”
杜锦云却忽然卖起关子：“你再猜猜。”
沈黎思忖片刻，缓缓开口：“三十七年前，你替陈凌，办了一件见不得光的事。”
话音落，杜锦云眼中迸发了兴奋的光，“哈哈哈哈哈哈！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那笑声刺耳，一旁静坐调息的江昼，闻言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周身流转的灵气滞了一瞬。
沈黎冷声道：“你老实些，我没兴趣在这与你玩猜谜游戏。”
杜锦云脸上所有笑意骤然尽数敛去，“你说的对，三十七年前，我被陈凌派去杀死了一个人。”
“袁将军。”沈黎脱口而出。
杜锦云明显一怔，惊讶地张了张嘴，片刻后才缓缓点头，“正是。”
“那时，袁将军与陈凌，都是老门主最得意的亲传弟子，二人天赋卓绝。而我，不过是个资质平平、无人问津的外门弟子，想要在正道门立足，唯一的出路，便是依附其中一人，我选了陈凌。”
“那日，陈凌忽然将我唤去，说袁师兄即将下山历练，要我设法，让他再也回不了正道门。他许诺我，只要此事办成，待他日后坐稳门主之位，便破格提拔我，给我无上机缘。”
“哈哈哈哈！”杜锦云低笑出声，笑声满是讥讽，“这陈凌莫不是当我是傻子罢！我若杀了袁将军，事成之后，他第一个灭口的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