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来一碗面！”
少女扯掉面具，露出张圆润且尚带稚气的脸，咧嘴一笑：“恩人，我叫许灵运。两位放心，给我些时日，我定会将银钱归还！”
沈黎心中暗忖，这姑娘也是心大，前脚刚被那女摊主摆了一道，转眼又毫不设防地跟上二人。
“不用了。”沈黎淡淡开口。
“那怎么能行！”许灵运猛地站起来，手上的银铃晃得叮当作响，“林姨说过，受人恩惠，必要偿还！”
沈黎斟了杯热茶，推到她面前，“许姑娘，不过举手之劳，不必在意。”
闻言许灵运未再说些什么，只仰头望向鬼市上空翻涌的雾霭。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之中，竟有几点微弱星子闪烁，透着几分玄妙。她忽然福至心灵，指尖探向腰间的锦袋。
“我与二位有缘。”
许灵运说着自锦袋中掏出六枚磨得发亮的铜板，“既如此，我为二位卜上一卦，也算是偿还了相救的恩情。”
还不等沈黎拒绝，她已一把将筷子筒里的竹筷尽数倒出，把铜板哗啦啦倒进竹筒。
许灵运抬起头，眼中褪去了先前的轻快活泼，正色道：“请问二位，是看过去、现在，还是将来之事？”
“将来如何？”说到此，江昼倒是来了几分兴趣。
“好。”
许灵运轻闭双眸，双手捧起竹筒，摇晃起来。
沈黎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许灵运的手，这才发现，那双手生得过分纤长，透着白玉般的光泽，也难怪先前女摊主总盯着这双手打转。
银铃的声音消散，许灵运猛地抬手，将竹筒中的铜板撒在木桌上。
几枚铜钱翻滚片刻，渐渐落定，排成一幅清晰卦象：初爻阳，二爻阴，三爻阴，四爻阴，五爻阳。
唯独到了上爻……
初爻为始，上爻为终。
只见那一方木桌之上，那枚铜板还在滴溜溜打转，时快时慢，却不见有停下来的迹象。
“水雷屯是大凶，风雷益是逢生……”许灵运紧盯着那枚旋转的铜钱，心头翻涌。
这最后一枚，若是为阴面，乃是顶顶的大凶之像，可若是为阳面，那便是枯木重生，即便是有祸亦不成凶。
就在铜板即将倒向桌面的刹那，江昼突然伸手，掌心稳稳盖住了铜钱，语气平淡道：“罢了，我突然不想知道了。”
“如此我们便算两清了。”
这些年沈黎也见过不少卜算之人，卦象这东西，她并非全然不信，可信三分便够，若真能算尽天机倒也是无趣。
说罢，二人起身告辞，往鬼市腹地走去。
还没走出几步，身后突然传来许灵运的呼喊：“公子，那最后一爻……”
江昼刚刚用手扣住了那枚铜板，便一定能摸到那卦象。
许灵运实在是好奇，可话一出口，她便又后悔了，天机不可泄露，此番没有看到卦象想来本就是天命所指，她不该问的，一时间，所有的话语都哽在了喉间。
江昼闻声回首，“我并不知道最后的卦象。”
沈黎一愣，他是真的不知道吗？还是将来……
“走吧”。
穿过喧闹的长街便是鬼市的中心，号称能解世间万事的万事塔，当然只要你付得起代价，也是鬼市主人所在之地。
听闻鬼市主很是神秘，没人知道他的来历，面具更是从不离身，因此还从未有人见过他的面目，最诡异的是，便连这鬼市主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没人能说的清楚。
那黑塔以一种优雅却诡异的姿态伫立，通体漆黑如墨，不见半点纹饰，反常的是，塔尖深埋于地面，塔身反倒倒悬着隐入浓雾，竟是一座倒立的古塔。
一、二、三……恰好五层。
当沈黎指尖触上冰凉塔身的刹那，倒悬的塔门突然无声裂开，门内涌出一阵刺骨的寒气。
砰——
踏入的瞬间大门猛地闭合，身后的喧嚣便被彻底隔绝，塔外响起零碎议论：
“啧啧啧，可是有些日子没见有人进万事塔了。”
“可不是，上次葛老三从塔里出来，还没三天就曝尸荒野了，听说连心脏都被挖走了，谁还敢进去？”
“也不能这么说，你还记得刘富贵吗？”
“谁？是那个走了狗屎运，在华阳山挖到金矿一夜发家的刘老板？”
“什么狗屎运啊！你还不知道？这刘富贵就是进了万事塔，只一根头发就换得了金矿的消息！”
“什么？一根头发？要不你我也进去闯闯，还愁后半辈子吗？”
“哎，罢了罢了。”
......
万事塔的第一层不大，黑漆漆得像口巨型棺材。
像是没人。
突然，阴翳处响起沙哑的笑声，“真是幸运，今日万事塔还没有开门见客呢。”
掌灯的老头从阴影里缓缓挪出，五尺高的身子干瘦如柴，头发稀疏地随意挂在头上，老鼠似的小眼睛却锃亮，正滴溜溜在二人身上来回游走着。
“万事塔一日只接待一位客人，哪位先请啊？”
只能接待一人？没想到还有这等规矩。
“不过……”
那老头突然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焦黄的牙齿，“其实莫老鬼我最好说话。”
莫老鬼一边说着，一边将拇指与食指不停地捻动着。
沈黎了然，递过一枚银锭。
哦，原来竟是要钱啊。
江昼盯着那老鬼，以前在宁州不觉得，能有一日三餐便已是足够，如今到了外面才发现，哪怕是修行之人也不能免俗。不过按照沈黎的说法，在鬼市若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便不是什么大问题。
“哈哈哈，好说好说！”
老鬼眼睛瞬间眯成缝，掰着干枯的手指头算了半天，又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算盘，“这一人要交二十两银子，两个人便是……便是……”
顿了半晌，他突然一拍脑袋，笑得一脸精明：“对了！对了！两个人便是一百两！”
莫老鬼见二人不动，又自顾自的说着：“小老儿要的也不多，这上下打点，哪个不要银钱。”
“够了吧？”
沈黎懒得与他多言，抬手抛过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
“够了够了！”
莫老鬼隔着钱袋便闻到了银子的香气，脸上的笑意堆得愈发浓厚。他随手打了个响指，身后原本光滑的黑墙突然“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盘旋向上的楼梯显现。
“快走吧快走吧！”
莫老鬼又突然开口提醒：“哦，对了！记得除下面纱！塔内规矩，不可掩去真容，否则可是会触怒鬼市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