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理。”
陆愉面色微冷,目光落在她脸上,露出厌恶之色。
“你犯下的是人命官司,本应交由官府按律法处置,做恶之时,你早该想到后果,你女儿是受你所累,与旁人无关,当初你害先夫人时,可曾想到三公子是个刚出生的孩子,他更无辜!”
“哦不,你当然想不到,当初你是打算让他们母子俱损的。”
几句话将杨氏的丑恶剖开来,杨姨娘紧紧抿唇,说不出话来,只能以淬了毒似的眼神,死死盯着陆愉。
然而迎着她的目光,陆愉却半分波澜也无。
“秦妈妈早已交代了,你收买了她之后,借着她的手,曾两次诬陷夫人谋害侯府子嗣,以至于侯爷膝下,除了两位公子,就只有四姑娘,手上沾了这么多人血,你就不怕报应到你孩子身上么?侯爷总有去的时候,四姑娘将来的依仗,可还是娘家的两个哥哥。”
“呵,你不必吓唬我,三公子是次子,将来可不由他袭爵!”杨姨娘冷哼。
“怎么,难道大公子就不是先夫人所生?”
陆愉盯着她,一字一句的,反问回去。
而这瞬间,杨姨娘的表情明显有些崩裂,她本能的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张,却又似反应过来般,快速压了下去。
随后生硬道,“大公子为人宽善,绝不会牵怒无辜的妹妹!”
“杀母之仇,那可未必。”陆愉淡淡道。
杨姨娘被这话刺激到,眼底霎时浮现一抹浓烈的恨意,但她竟不再回驳,扭过脸去。
像是认命,又像是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
陆愉敛眸,是了,那样的秘密,远比承认害死了主母要更有损失,杨氏绝不会轻易开口的,现如今继续追问,若引起疑心,叫她越发防范,反而不利。
于是她只收回目光,“走吧三公子,天快亮了,先回去修整一番。”
已经几乎折腾了整夜了。
现在多少也有些疲累。
谢昭不语,静默片刻后,便转身离去。
陆愉知道他现在心里很乱,所以也不多话,只吩咐好留守的人将人看好,不许自尽,而后也跟着离开。
松苑。
回来后谢昭便一头扎进了书房里。
他想静一静。
这一晚,他实在接受了太多不愿意面对的事情,被胞兄算计,又得知生母真正死因,还有对父亲的寒心。
说到底他也不过十九岁,这种情绪没有将他压垮,他还能撑住,替生母讨公道,已然很不错了。
陆愉叹了口气,对金桃吩咐。
“让小厨房做些简单的汤羹吃食,温了茶,再备一套干净的衣裳,你亲自给三公子送过去。”
“是。”
金桃点头。
她这会儿也是很同情谢昭。
原本以为庆阳侯知恩图报,不计较门第,让谢昭娶陆愉这个恩人之女为妻,应当是个好人,如今看,呵呵。
恐怕真如陆愉所说,他只是不在乎,不心疼谢昭这个儿子罢了。
此刻离着府衙开堂还有一个半时辰,睡是不够睡了,只能坐下歇歇,而且,陆愉并不是真打算,要将杨姨娘送去官府,她身上还有秘密没挖出来呢,岂能就这么丢进去?
只是谢昭那边,还得沟通,这会儿不是时候,等一个时辰,让他冷静一下再去吧。
想着,陆愉自己也稍微吃了点东西,进屋里靠着软枕歇息养神。
然而她刚睡着不久,忽然房里想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少夫人,不好了,不好了,祠堂失火了!”
是竹青。
她平日的稳重,这会儿一丝也不见,只快步跑进内室,将陆愉叫醒。
“祠堂着火了,杨姨娘拿祠堂里的灯油,将油泼了满屋,点了火,火势猛起,又大又烈,跟本来不及灭,此刻整座祠堂已经是火海一片了!”
“什么?!”
陆愉瞬间惊醒,唰的站起身来。
“杨姨娘人呢,还活着吗?还能不能救出来?”
竹青摇头,“多半是出不来了,火势太大,外头的人根本没法儿靠近,她还从内里将门抵住了,门窗都泼了油,更是束手无策,初七已经带人灭火,但用处不大,说是杨姨娘在火里骂了许多难听的话,吸了浓烟,没多久,人影就倒地不起了,恐怕...”
听到这里,陆愉心里已然明白。
这多半是死了,就算不被烧死,也会被浓烟呛死。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她眉头紧皱,“先去通知三公子,我要去现场看看。”
边说,边大步往外去。
叩响书房的门,将事情告知后,谢昭更是脸色沉的能滴出水来,二话不说便往祠堂赶。
他走的快,陆愉跟着后面几乎是一路小跑的,跑着跑着,陆愉忽然想起一事来,顿时停下了脚步。
“三公子!”
她喊了一声,但谢昭大约是没有听见。
于是她只得又喊,“没有灯油,祠堂没有备用的灯油了!”
白天,午后祠堂那边管事的嬷嬷刚来过,说灯油不够了,需要采买,在重阳节这样的大日子,到午后才来说灯油不够,明显是做事懈怠了,气的金桃还大骂一场呢。
府里的灯油用的不是寻常货,是上好的茶籽油,需要出城采买,一来一去颇费功夫,赶不上用,所以陆愉先将松苑的灯油拨了一些过去,也就够点一日一夜的。
绝对不够像竹青描述那样,泼了整个祠堂,烧的如此之烈。
所以,这场火灾另有隐情。
谢昭的脚步骤然一顿,转过身来,直直看向陆愉,“你说什么?”
“我说,祠堂如今不可能有那么多灯油。”陆愉小跑着朝他过去,站定后,仍微有喘息,“三公子,这恐怕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可府里还有谁能做到,悄悄派人,在祠堂动手?
谢徽如今自顾不暇,以他之凉薄,不会用这种手段来掺和此事,所以只能是,庆阳侯。
四目相对,此刻无言,两人心里却什么都明白了。
庆阳侯这是怕谢昭真把人交到衙门去,把家里的丑闻捅出去,所以,不惜造一场火灾,烧了祠堂,来将杨姨娘灭口。
“三公子...”
陆愉语塞,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庆阳侯这场火放的,当真是狠心无情,为了保全自己的颜面,压下此事,无论是被害死的发妻,还是宠爱多年的妾室,他都半分也无怜惜。
“呵。”谢昭忽而笑了,转身看向祠堂的方向,眼底是莫大的失望与愠怒,“外祖母没说错,他就是自私凉薄。”
半晌,才收回目光,垂下了眸子。
“回去吧。”
“不去看了?”
陆愉小心的打量着他的神色。
谢昭只是抬步离去,“人都死了,他只会说已给我交代,再给我按一个不孝祖宗的罪名。”
是了,这的确是庆阳侯能说出来的话。
陆愉抿了抿唇,只吩咐竹青去现场守着后续,便也跟着回了松苑。
一切,等大火灭了,便就有分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