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你们胡说，血口喷人，凭什么诬赖我娘！”
谢婉宁的声音响起，众人回头，便见她已飞快的跑进院里，冲到杨姨娘身边，便将人护在身后，将杨姨娘口中塞的布给扯了出来。
同时转身，怒视着谢昭和陆愉。
“我娘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害夫人，当初她生头胎难产，伤了身子，大夫说她将来或许再不能生养，她这些年是靠爹爹的怜惜过活，我娘还常与我说，夫人心善宽厚，对她极好，总不至于，我娘要害死夫人，看着爹另娶一位不知脾性的新主母吧，若说我娘想害死夫人，自己做正头娘子，那更不可能！”
难得谢婉宁条理清楚，这些话确实很能替杨姨娘开脱。
她说着，又看向庆阳侯，委屈又恼恨，“爹，您才是一家之主，就容他们这样胡闹吗？天底下哪儿有儿子逼着老子的，三哥他如今简直是鬼迷心窍了，竟还要去衙门告状，如今我们谢家简直成了整个京城的笑话了，谁家如我们一般，成天的闹！”
这话的的确确是戳在了庆阳侯的心坎儿上。
刚才还被谢昭镇下去的怒气，此刻唰的又腾起来。
当即挺起胸脯，大手一挥。
“来人，给我把三公子压入祠堂，陆氏禁足松苑，所有伺候的人，统统撤掉，不许任何人见他们，我看你们两口子真是，无法无天，肆意妄为！即刻派人去徐家，给我把那罪奴接回，我就不信徐家会陪着你们两个胡闹！”
“是！”
管家应声，拔腿就走，然而他刚挪动一步。
“嗖——”
一只飞镖贴着他的脖子如电般闪过，顷刻间，管家的脖颈便冒出了一道血痕。
管家惊的瞪大双眼，伸手一抹脖子看到血色的那颗，当即吓得跌坐在地，脸上惨白。
“侯...侯爷...”
他结结巴巴的唤了一声，却连头都不敢回，生怕自己再动一下，这回被飞镖割破的就不是表皮，而是他的血管了。
“我说了，今日，我就要一个交代。”
谢昭冷眼看着庆阳侯，声音如淬了冰，整个人怒意与阴沉交织，似一把直指咽喉的寒剑。
庆阳侯背后骤然汗毛竖起，打了个冷颤。
然而嘴上仍旧不肯松，“你大胆！你要在府里杀人不成！”
“侯爷为了一个奴才尚且如此呵斥三公子，如今杨姨娘，谋害主母的人证就在眼前，三公子要为生母讨个说法，侯爷却百般回避，莫非，原配发妻之命，还比不上一个奴才？”
陆愉上前一步，从谢昭背后绕出，与他并肩而立，不慌不慌。
“侯爷大可将我和三公子禁足，可一日两日无妨，六日后却是皇家秋猎开始之日，儿媳在宫中赴宴之时，已应了五皇子妃还有郑家四姑娘之邀，要与她们同去，恐怕儿媳若不出面，外头问起来，迟早也是纸包不住火，再一个。”
她顿了顿，又看一眼谢昭。
“三公子有职务在身，乃朝廷命官，可不止是侯爷的儿子，长久不去当差，上头亦要问责的，哪怕是侯爷做主，强行替三公子辞官，户部、巡防司，也要派人来过问，侯爷可能拦着三公子，堵了他的嘴，一句话也不让说？”
庆阳侯哑声。
的确，他今日就算能强行压下两人，也压不了几日，届时反弹的话，更难收场。
况且庆阳侯心里清楚，此时也只是谢昭没有真动起手来，否则，侯府这些家丁，哪里拦得住一个真正习武拼杀，手上见过血的。
瞧见他面色的变化，杨姨娘眼底划过一丝慌乱，而后立即扑通跪地。
“侯爷，妾身纵使有天大的胆子，也断然不敢谋害主母啊，当年夫人怜我坏了身子，对我那么好，大公子年幼时候，妾身亲手给夫人和公子做了多少衣裳鞋袜，府里老人，谁不知晓？这稳婆简直满嘴胡言！”
“说，是谁指使你害我，究竟我招惹了谁，要这样置我于死地！”杨姨娘边控诉，边又一眼瞪向那稳婆，当真是冤屈极了的样子，“还是你老眼昏花，将我认错？”
她说完这话，那稳婆似还有些犹豫起来，陆愉却又适时道。
“接生婆做事时，都是带着帮手徒弟的，当年跟着这位稳婆一块儿来的徒弟，是个不到三十的年轻妇人，她亦旁观全程，总不会记差了，不如我也派人将她请进来，辨认辨认？”
杨姨娘没想到陆愉做的这样全，一时接不上话来。
而谢昭沉默多时，心中也早已有了答案。
这件事，庆阳侯多半知晓，就算不知晓，如今恐怕知道了，也是想护着杨姨娘的。
既然脸皮撕破到了这般地步，他也是不再顾忌什么了，“父亲只管试试，若要包庇，等舅舅进京了，亲自来算这笔账，可不如儿子好说话。”
冯家多疼女儿，庆阳侯当然知晓。
否则当年也不会将谢昭带回去养到十二岁，直到谢昭的舅舅要离京任职，才将谢昭送回来。
“爹，你不能信啊，我娘绝对不会干这种事的！”谢婉宁见庆阳侯动摇，当即尖声喊道。
陆愉立刻轻声纠正，“四姑娘，杨氏是你的姨娘，你该唤嫡母娘亲的，是过世的夫人，认妾作母，称呼坏了规矩，可于你婚事不宜，当然了。”
她顿了顿，瞟一眼杨姨娘。
“今日之事闹到官府，一切过明路按律定罪罚处，四姑娘的生母谋害主母的事情，也就会人尽皆知，想必将来议亲，要更难了。”
这一下瞬间掐住了杨姨娘和谢婉宁的命脉。
是了，谢昭和陆愉已经成婚，彼此一条战线，光脚不怕穿鞋的，何况人证俱在，情理不亏，背靠冯家，谢昭的舅舅一出面，此事如何也要掀起一场公堂对质。
谢婉宁的名声，还要不要？
“查与不查，全在侯爷，若侯爷不查，自有官府来查。”陆愉一字一句落下最后通牒。
庆阳侯气的捏紧了拳头，却毫无办法。
此刻他真是后悔，为何要把陆愉接进门来，一个小户女，瞧着柔弱，内里竟和老三一样是个硬骨头，一唱一和，逼的他束手无策。
沉默良久，到底是暂时低头。
“来人，将杨氏关进祠堂，严加看守，听候发落，把四姑娘送回去，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来。”
“也不必劳动侯爷的人，松苑的人手足以看押杨姨娘。”
陆愉笑了笑，十分贴心的样子。
庆阳侯一口气噎在喉咙里，“你...”
“如今我娘子管着内宅之事，自然由她协助父亲料理此事。”谢昭忽而开口，抬手揽住陆愉的肩膀，“夜深了，父亲早些歇息吧，剩下的自有我们夫妻二人处理。”
语罢，给初七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立刻收拾院内残局，将人全都带走。
庆阳侯呆立原地，良久，骂了几声逆子，也是只能先回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