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忽然觉得身旁有人靠近,陆愉转头,便瞧见了已大步而来,站到她身侧的谢昭。
“贵妃为难你了是不是?”谢昭面色冷硬,眼底带着隐忍的怒意,目光看向她的膝盖,“是不是罚跪?”
陆愉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在宫里也消息如此灵通吗。
“我看见了,你来典礼上的时候,走路就有些不对劲。”谢昭道,末了抿唇,语气又带上几分责怪,“身体不适了,还强撑着做什么,这典礼少了你一个也不要紧。”
语罢,觉得自己语气有些重,深吸一口气,又放缓些,“现在感觉如何?”
见他变脸这样快,陆愉有点好笑,关心人也要做的这么强势,是他的风格了,不知将来哪个姑娘能受得了他这性子。
她摇摇头,“不打紧,只是我的确有些不舒服,接下来的宫宴,不参加可以吗?”
这真是询问,毕竟她以前也没来过这种场合,究竟能不能提前走,真不确切知晓。
“走就是了,宫宴左不过是说些拍马屁的好听话,互相恭维,往年我也是坐坐就走。”谢昭很直接。
陆愉放心几分,但还是补充,“今日我是被贵妃做局了,她算计我打碎了皇上御赐的花瓶,又只罚我跪了一个半时辰,我有些担心,她这样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或许还有后招等着我,我们这样一道离开,会不会给她把柄做文章。”
谢昭抿唇,抬眼看了看办宴的太和殿所在的方向,思忖片刻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陆愉。
“你的意思,要我留在宫里应对?”
“额...”
陆愉的确是这个想法,毕竟这样,她行事就很方便了,而且错是她犯下的,贵妃也已经罚过,再提起时,她这个当事人不在场,对上别人,也并不很好发作。
所以谢昭留在宫里继续参加晚宴,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是一下就被看穿吧,陆愉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正当她斟酌如何开口之时,谢昭已然用一种更加微妙的眼神打量起她来,并未微微俯身靠近,让两人的视线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
“你,还有什么计划瞒着我,对不对?”
他的声音很轻,却笃定,带着几分淡淡的不悦和拷问。
陆愉被他这样盯着,有些不自在,觉得自己像小心思被看穿的犯人。
有时候,她觉得谢昭的差事也不很好,年纪轻轻就锻炼出来一身侦查和审讯的本事,让她总是不能瞒过,偏偏自己的年纪又大,往往不自觉的把他当小孩儿看,于是不停地跌跟头。
就像这会儿,俨然是不交代不行了。
于是她只得从实道,“大公子的外室,想见我,说是秘密相告,我觉得这里头恐怕有事,还是去一趟的好。”
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她进宫赴宴去了,便不会料到她这么早会回府,陆愉已做好准备,让竹青弄了套厨房送饭丫鬟的衣裳,她等会儿从无人的角门回去,乔装过后,去见人。
“见大哥的外室?”谢昭皱眉,显然是意外。
只看表情,便知他不赞同如此行事。
陆愉也不好把话说穿,所以另扯理由,“我想着,大公子不会无缘无故养一个女子在外头,除了喜欢,或许有其他缘故呢,再一个,大嫂曾有所怀疑,那女子并非大哥的血脉,如今那女子敢设法见我,必定有话说,我知晓后,若真有什么不好的,也能及时按在府里,悄悄处理了。”
末了她又提起,“今日在贵妃那里,四皇子妃便提前了大哥接了有孕外室回府的事,可见有眼睛盯着咱们。”
谢昭并非不晓得这里头的弯绕,只是谢徽毕竟是他的同胞兄长。
平日岁不亲近,却也并不想怀疑,但陆愉这样说...谢昭也知道,陆愉不是胡乱行事之人。
他敛眸,盯着陆愉看了一会儿,到底点头,“不能太久,否则容易露馅。”
“放心,我已有安排。”陆愉立刻道,末了又笑一笑,“不是还有你么。”
两人合作至今,还是默契的。
这话里依靠的意思,如一根羽毛,轻轻将谢昭心底的弦拂动了一下,痒痒的,荡出一圈涟漪,将刚才被排除计划之外的不悦,全都荡开了。
一个时辰后。
一辆不起眼的,府里下人用的青篷布马车,便悄然停在了角门。
守门的婆子早被以过节为由,支开去吃酒了,陆愉和金桃迅速换上竹青带来的衣衫,主仆两人,往柏院去了。
这边照样是顺利,近些日子拂漪就闹了一回病,接下来都老实,兰若仪又要养胎,一时便还没动她,就这么僵持着呢,所以看守的人也松懈不少,轻易就被打发走。
借着送饭,两人成功的进了屋里。
拂漪看见有人来,被吓了一跳,借着昏暗的烛光,看清是陆愉后,才终于红着眼,扶着桌子便往下跪。
“少夫人,我...”
“你先起来。”陆愉抬手打断她的动作。
不管怎样,让一个大肚子孕妇下跪,她有点看不过去。
拂漪红着眼眶,抹了抹泪,忙招呼陆愉坐下。
陆愉直接道,“我不能久留,你既然想到要见我,必定不是个蠢的,有话快些说完,对你我都好。”
“妾身明白,妾身所知的这件事,和府上三公子有关!”拂漪立刻道。
只是又在此处顿住,认真盯着陆愉,“妾身可以说,但是希望三少夫人可以保证,我和我腹中孩子,能有活路,不论是出府也好,留下给大公子做妾也好,我要一个安身立命之处。”
她说完,陆愉却面上毫无波澜,只是静静地与她对视。
半晌,拂漪心头不免有些发虚了,咽了咽唾沫,扶着肚子,颤声道,“我不是要和少夫人交易,我是求少夫人,救我们母子一命。”
等到这句话,陆愉才敛了敛眸,淡淡开口。
“你清楚就好,我能来,是觉得你有价值,但你没有资格与我谈条件,能不能答应你,要看你给我的东西,够不够分量,如果够,我自不会亏待你。”
闻言,拂漪咬了咬唇,当即心一横,压低声音道。
“其实妾身刚有孕时,大公子身边的秦妈妈就悄悄来看过,她们以为我睡着了,在屋外议论起去母留子之事,我亲耳听秦妈妈说,一个外室贱婢罢了,先夫人生产时,多少人盯着,不也下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