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木生的那些顾虑,许金蝉浑然不觉。李氏有着自己的盘算:玄清是眼下能为丈夫讨回公道的唯一指望,此时若依了丈夫的意思疏远他,岂不是自断门路?
最终,她按下许木生的叮嘱不提,只寻了个由头,委婉地提醒女儿:“金蝉,小道长,外面太阳大,还是进屋来吧。”
玄清闻言却道:“我出来已久,该回去了。”
“这都到饭点了,哪能空着肚子回去?小道长还是留下了午食再走吧。”李氏说着就要往厨房去。”
“不用了!”玄清下意识拒绝,只因“午食”二字,已让他条件反射般地忆起上回那顿味道虽不错,却没有半点荤腥的全素宴,此刻光是想想,都觉没有什么胃口。
李氏的盛情他心领,但同样的“折磨”,他可不想经历第二回。
见他不肯留下用饭,李氏也不再勉强,便让许金蝉送他出门。
许金蝉拿了一顶草帽给他,将他送到院门口。临别之际,玄清对她道:“你且宽心,短则三五日,长则七八天,我定让那姓钟的自己袒露自己的罪行,届时你再上衙门告状。”
许金蝉心下稍安,正欲道谢,却忽觉眼前的天光蓦地一沉。她抬头望去,只见一片铅灰色的厚云,正从对面山峦后汹涌而至,顷刻间便吞没了大半晴空。
她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要下雨了。
她一脸担忧地看向玄清,“要不你还是留在我家吃午食吧,这天眼见着就暗了下来,怕是要落雨。”
玄清正要说不用,又听许金蝉道:“灵芝万万沾不得生雨,否则药性大减,你那六两银子可就白花了。”
此话正中要害,玄清只好勉为其难的留下。面上虽是从善如流,心里却已暗自叫苦:看来自己是躲不过那桌清汤寡水的素斋了。
李氏见玄清去而复返,又瞥了一眼昏沉的天色,当即心下明了,也不多话,拉着许金蝉进了灶房张罗起来。
许银蝉对这位帮助自家的小道长颇有好感,邀他去后院看她家养的鸡兔解闷。玄清左右无事,便应了。
许银蝉在前头带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小道长,我偷偷告诉你,我姐可厉害了!后院那两只肥兔子,都是她在山上捡回来的呢!”
“捡的?”玄清闻言失笑,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守株待兔”的典故,本想打趣,又怕她听不懂,便换了个说法,“莫非是那兔子自己犯了傻,一头撞晕在你姐跟前了?”
许银蝉听罢,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才不是呢!头一只兔子是自己钻到我们背篓里的,第二只就更奇了,乖乖蹲在草丛里,一动不动的,倒像专程等着我姐去逮它回来似的。”
玄清心里自然不信这等巧合,只微微一笑,并未说破。
说话间,二人已走到兔笼前。玄清见两只兔子分装两笼,中间还隔开老远,不禁问道:“这兔笼子瞧着挺宽敞,为何不将它俩放在一处?”
许银蝉撇嘴道:“还不是那只公兔子太凶!总欺负母兔,抢它的吃食,让母兔害怕。自打分笼之后,没了公兔捣乱,母兔心情好了,还长了好些肉呢。”
玄清朝兔笼望去,只见那母兔毛色光亮,身子圆滚滚地缩在角落,愈看愈觉得形态有异。他心下一动,转过头问许银蝉:“你家这母兔是怀兔崽子吗?”
许银蝉一愣,“兔崽子?”她从未想过这层。
玄清伸手指点,“你瞧它的肚子,圆隆下垂,你们平日喂食时没留意么?”他从前在京中养过几对兔子,对母兔怀崽时的模样尚有印象。
许银蝉凑近细看,忽然“啊呀”一声惊呼,也顾不上玄清了,转身就朝灶房飞奔,一路嚷着:“娘!姐!快来呀,小道长说咱家母兔要生小兔子啦!”
灶房里的李氏母女被她的惊呼吓得手一抖,李氏忙推了推女儿:“这丫头总是毛毛躁躁的。金蝉,你快去瞧瞧发生啥事了?”
许金蝉刚踏出灶房门,就被妹妹一把拽住胳膊往外拖。“姐!你快来!”许银蝉语速飞快,“小道长说,咱家母兔不是吃胖了,是怀上小兔子了!”
许金蝉被这消息弄得一愣:“啊?还有这种事?”她半信半疑地被拉到后院,站到玄清面前时,手上还沾黑灰。
玄清见她睁大了眼睛,一副茫然又好奇的模样,不禁莞尔:“你们日日喂养,竟也没瞧出来?”
许金蝉摇头。
“也太迷糊了吧。”玄清将母兔怀孕后的体征,如腹部圆隆、扒草做窝等细细道来,并解释道,“母兔有孕后警惕性极高,会将公兔视作威胁,这才躲避甚至撕咬,都是为了保护幼崽。”
这番新鲜说法,让许家姐妹面面相觑。
她们还以为是两只兔子分开关着后,母兔食得香睡得着,肉眼可见的胖了。哪曾想,人家是怀上小兔子了。
当初将两只兔子养在一起,本就是盼着它们能繁衍后代。没想到,这个愿望这么快就达成了。
许银蝉最先从惊讶中回过神,拍着手雀跃道:“太好了!那岂不是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看到一窝毛茸茸的小兔子了?家里要变得更热闹啦!”
玄清接过话头:“兔子繁衍力强,一窝能生七八只,且长得飞快,养到三个月大,便能杀了吃肉。”
许金蝉在一旁听着,这才从惊讶中缓过劲儿来,喃喃道:“这可真算是……意外之喜了。”
她看向玄清,“你这修道之人,怎么成天把‘杀’、‘吃肉’这些话挂在嘴边,也不怕犯了师门忌讳?”
玄清听后却浑不在意道:“戒律重在持心,而非持口。心里干净,嘴上自然就坦荡。若满口慈悲却心怀算计,那才是真犯了忌讳呢!”
这番说辞让许金蝉无从反驳,她抬眼打量着玄清那副百无禁忌的模样,怀疑的念头又一次浮现出:眼前这个穿着道袍的小道士,当真是每日焚香诵经、清心寡欲的修道之人吗?
怎么看怎么都不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