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江鸣的投案自首，这场持续了一年的性侵案终于落下了帷幕。
李雪对季霄的撤诉申请也在同一天递交了上去。
可案子并没有因为江鸣的认罪而宣告终结。
警方顺着性侵案这条线深挖，牵出了江鸣背后盘根错节的灰色链条。
涉黑、贿赂、开设赌场，一桩桩一件件，越拽越长。
可案件最终却在某个节点陷入僵局。
连带着发现的是，江鸣与pA律所的程磊之间，存在大量见不得光的资金往来。
pA律所反应极快，当天便发布声明将程磊开除处理，律协同步将其列入行业黑名单。
但所有处置仅止于违规执业层面，并未涉及刑事犯罪。
京北机关室内，投影幕布的白光打在邢路的脸上。
他站在背光处，将这一阶段的情况做了完整汇总。
投影的光从他侧面扫过，他抿了抿嘴角，望向主位上的薄司珩，目光里带着一种绝对的坦诚。
“老大，我按您的吩咐派人暗中盯着江鸣。但对方像是提前知道了我们的布控，精准地绕开了我们的人，把那个叫凌浩的律师放了过去。等我们赶到的时候，凌浩已经出事了。”
他深吸一口气，低下头：“这是我的失职，您罚我吧。”
他和尹策从警校就被薄司珩挑中，都是薄司珩一手带出来的人。
没有薄司珩，就不会有他们今天的位置。
这次失误虽然客观上存在难以预判的因素，但对他来说，失败了就是失败了，任何借口都是给自己脸上贴金。
沉默漫过整间屋子。
薄司珩的目光从投影上移开，落在邢路脸上。
声音不重，甚至算得上平和：“江鸣已经是对方舍弃的棋子，对方已事先谋算好一切对我们进行试探，就算凌浩不去，他们也会换其他人。”
话音戛然而止，他周身气场骤降，心脏骤然收紧，一股突如其来的后怕瞬间攫住五脏六腑，浑身泛起一层冷意。
再出口时的语气明显沉了下去：
“对方对我们的行动节奏已经有所察觉，这条线，算是彻底断了。”
一室死寂。
邢路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压不住的寒意，只当他是怪罪自己疏漏失职，心下一沉，放轻声音小心翼翼试探：“那......老大，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薄司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垂到桌面上，静了片刻，指节在桌上轻轻一叩，语气恢复沉稳：“江鸣现在什么情况？”
“人已经傻了，医生说没有恢复的可能。”
薄司珩的呼吸微不可查地重了半拍：“尹策呢？”
“被借调到特战总队做秘密训练了，明天才能回来。”
“让他回来之后，亲自去查江鸣为什么会突然疯了。”
邢路立刻应声：“是。”
顿了顿，他抬眼看向薄司珩，语气带了几分试探：“老大......那我呢？”
薄司珩向后靠进椅背，整个人陷进主位的阴影里，语气听不出喜怒：“任务出了疏漏，还需要我告诉你该怎么做？”
邢路早就料到这个结果，还是硬着头皮问了一句：“这次是几天？”
薄司珩语气轻描淡写：“一个月。”
邢路：“......”
西宁特训基地，海拔三千二，昼夜温差二十度，魔鬼周的口碑在系统内如雷贯耳，每年都有学员被抬下来。
而他，要去当一个月教官。
不死也得脱层皮。
但邢路没有选择，薄司珩的下的命令哪怕就是上刀山，他也得去。
邢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睁开眼，声音低哑：“......是，老大。”
邢路走后，机关室只剩薄司珩一人。
偌大空间静得落针可闻，他垂着眼点开手机，翻出和夏冉的微信对话框。
指尖顿了顿，敲出一个“1”发送，屏幕上鲜红的感叹号醒目刺眼。
他退出聊天页，点开通讯录，指尖悬在夏冉的名字上，迟迟没按下拨通键。
距离上次医院两人不欢而散，已经过去一周。
薄司珩闭上眼，后背沉沉靠向椅背，女人当时泛红执拗的眼神，一遍遍地在脑海反复闪回。
留她在身边是拖累她，推她走是在剜自己。
男人低笑，笑意却浸不进眼底，嗓音沉涩干哑：“两害相权......我竟不知该取哪个轻，怎么选都是错的题......薄司珩，你也有今天。”
话音落了良久，他猛然睁开眼，长长呼出一口气，不再犹豫，点了夏冉的号码拨了出去。
可听筒里只传来一阵短促的忙音，紧跟着便是冰冷的嘟嘟挂断声。
他缓缓拿开贴在耳边的手机，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冷意，低声自语：“微信拉黑，现在连电话也一并屏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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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夏冉没拉黑薄司珩的号码。
薄司珩打过来那会儿，她正等电梯，德国导师的电话刚好进来，电梯门也正好开了。
电梯里信号差，她跟导师没说两句，声音就断断续续。
这时候薄司珩的电话插了进来，电梯一路往上走，信号直接彻底断掉，导师和薄司珩两通电话全都断了。
夏冉一出电梯，立刻先给导师回了过去。
德国那边马上要论文答辩，导师是问她什么时候回学校。
夏冉说自己现在人在国内，导师了解她的情况，说可以线上远程答辩。
她专业课早就全部结束，只差一场答辩，再补上 pA的实习证明，就能顺利毕业。
挂完导师的电话，她盯着屏幕上那串熟悉号码，手指刚要按下去，又顿住了。
这通电话，该回吗？
打过去又能说什么？可要是不回，又说不过去。
这段时间薄司珩帮了她不少，她之前也答应过会照看 Leo。
凌浩那边情况也在慢慢好转，万幸安全气囊护住了人，没伤到骨头，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
薄司珩对她有恩，没必要闹得跟仇人一样。
她下定决心刚准备回拨，身后传来同事的女声：“夏冉，萧律师叫你去办公室。”
夏冉手上动作一顿，收好手机，转身往萧薇办公室走。
她站在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门。
“请进。”
夏冉推门进去，走到办公桌前站定：“萧律师，您找我？”
萧薇抬了抬下巴，示意一旁的座椅：“坐，我们聊聊。”
夏冉应声落座，抬眼望向萧薇。
萧薇没有拐弯抹角，一开口就直奔主题：“你要不要考虑留在京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