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霄赶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薄司珩只说有事面谈，让他过来一趟。
季霄知道薄司珩从不会无缘无故在这个时间找他。
他看了消息没多犹豫，抓起外套就出了门。
推开公寓门看清客厅里坐着的人时，脚步顿住。
他没想到夏冉也在，连招呼都没打，转身就要走。
“站住。”薄司珩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季霄顿住。
他在玄关站了几秒，慢慢转过身，声音带着疲倦：“哥，这个官司我不想打了。”
薄司珩从沙发上起身，走到他面前，垂眸看着他：“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这个案子一旦定下来，不光你背上污名，你父母也得跟着受牵连。你自己想想，你扛得住，他们扛不扛得住？”
这句话精准戳中季霄软肋，他站在那儿，眼底那股偏执的抗拒一点一点松下去。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自己出事，是拖累身边人。
他侧过头，看向客厅里的夏冉，声音低了几分：“行，想问什么，问吧。”
见他终于松口，夏冉和凌浩同时松了一口气。
夏冉趁热打铁：“一年前你和李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会和江鸣扯上关系？所有细节，我们都要知道。”
几人在餐厅落座。
季霄看向薄司珩：“哥，我想抽烟。”
薄司珩没多说，把桌边的烟和打火机随手扔进他怀里。
季霄抽出一支点上，烟雾漫过眼底那层阴翳，他慢慢将事情说了出来。
一年前他去逛车展，偶然遇见了当时在读大二的李晴。
当时她是车展的模特，长相出挑，被一群富二代围着。
他本无意凑热闹，只是路过看见几个纨绔子弟当众刁难她，顺手帮她解了围。
那次之后，两人私下里联系过几次，一来二去就熟了起来，他没有富二代的架子，季家也不怎么看重门第，相处舒服，就在一起了。
可就在两人交往的大概三个月，季霄开始察觉李晴和江鸣之间有来往，他没多在意。
直到一次聚会上亲眼撞见，他动手打了江鸣，当场跟李晴分了手。
分手之后他彻底断了所有联系。
但没多久李晴又回来找他，想复合，他态度坚决，话也说得绝。
再后来，他听到李晴跳楼的消息。
从那以后，他就认定自己是压垮李晴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分手之后他没有说那些话，没有做得那么绝。
她可能不会走到那一步。
他觉得自己欠了李晴一条命。
后来知道李雪是李晴的妹妹，那份愧疚就越来越沉。
李家失去一个女儿，现在另一个又因为他出事。
他觉得自己没有立场站在法庭上为自己争什么，不想把李晴的私事摊开来被人议论，宁愿背上罪名接受败诉，就当是自己还她的。
他说完这最后一句话，手里那支烟已经烧完了，他低头把它揿灭在烟灰缸里。
“我知道的，就这些。”
夏冉坐在对面，笔停在纸面上方，一直没落下去。
“叶医生之前说过，以李雪的身体和中毒恢复情况，早就应该苏醒，她一直昏迷不醒，我怀疑是故意的。”
“目前手上的证据链条薄弱，根本达不到断案的标准。她大概率就是借着装昏迷拖延时间，把这件事持续发酵、闹大，倒逼警方重查她姐姐李晴当年的旧案。”
一旁的凌浩点头附和，顺着她的思路补充：“我认同这个推断。李雪服毒自残、引发舆论风波，目的很明确，借着本案的热度，翻出一年前李晴跳楼的旧案，装昏迷是她拿捏主动权最好的办法。”
夏冉握着笔的手指骤然收紧，低声道：“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李雪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找错了追责对象？她一心想给姐姐讨回公道，却误会了真正的责任人。”
凌浩好似恍然大悟，眼神一凝：“确实有可能，她主观认定是季霄间接导致李晴轻生，把全部矛头对准季霄。”
季霄抬眼看向二人，疑惑问：“如果那段视频里的人真的是江鸣，你们打算怎么做？”
“现在李雪起诉的案子是优先级最高的，只要说服李雪开口澄清，撤销她对你的指控，帮你脱身，等这边结案，我们收集完备证据，再正式立案起诉江鸣，追究他当年的全部责任。”
凌浩：“那我们下一步是......”
夏冉语气笃定：“我明天去医院接触李雪。”
凌浩看向她：“你准备怎么让她主动开口坦白？”
“今晚我整理好李晴案件线索和相关证据，如果她的核心诉求本来就是为姐姐洗白讨公道，只要拿出完整证据链，她没有必要继续伪装昏迷。”
凌浩立刻接话：“那我去找江鸣，这样效率能快些。”
“好。”
事情终于有了进展，夏冉瞬间眉开眼笑。
她看向凌浩，眼底像是染上了星星。
紧接着她又看向对面的季霄，语气轻快：“季霄哥，你放心，我们一定帮你翻案。”
季霄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小十岁的小姑娘，她确实跟两年前不太一样了。
她比从前更稳，也更倔。
但变得更加可靠。
季霄笑着微微颔首，算是同意。
夏冉没注意到他欣慰的目光，下意识往右上角瞥了一眼，正好撞上一双冷沉的眸子。
薄司很也在看她，两人四目相对。
夏冉眉眼间的笑意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
又是这样。
上次在医院也是，只要和他对视，她就会本能收起所有柔和神色，刻意和他保持疏离。
男人的脸色随着她逐渐消失的笑容冷了一重又一重。
几人一夜没睡。
天边翻出鱼肚白的时候，三个人终于撑不住，趴在桌角睡着了。
夏冉睡得很沉，沉到被人从椅子上抱起来都没察觉。
薄司珩俯身，右手穿过她膝弯，左手托住她后背，稳稳将夏冉打横抱起，让她枕在他肩窝里，蜷进他怀中。
转身朝一楼卧室走去。
他将她慢慢放在床上，扯过被子替她掖好被角。
卧室没开灯，只有外面淡淡的天光透过窗帘渗进来。
把她整张脸拢在一层浅浅的灰蓝色里。
男人坐在床边，抬手用指背轻轻蹭了一下她白皙的脸颊，扯扯嘴角，低声呢喃：“对谁都能笑，唯独对我，一点笑容都不愿意给。”
薄司珩看着熟睡的女人，眼底覆上鲜见的光，似云柔，似春暖。
他盯着她的眉眼，低声喃喃：“只有睡着了，你才不会拒我于千里之外。夏冉，你告诉我，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能放下隔阂，像从前那样对我。”
夏冉翻了个身，裤袋里面的手机适时响了起来。
薄司珩拿过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徐一昂’三个字。
男人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无法掩盖的厉色，甚至还参杂了几分危险。
他没犹豫，直接挂断电话。
对方没有再打过来，几秒后，手机弹出来一条微信语音消息。
他试着解锁手机，夏冉设置密码的习惯不难猜，试了三次手机就被解开了。
他点开微信直接把语音转成文字。
【你又挂我电话，行，不打扰你休息，给你留个消息：过几天我回国，我爸妈也正好来京北，他们想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