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冉茫然抬头，看见的事薄司珩那张冷峻刚毅的侧脸。
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搂住他的脖子，将脸整个埋在他的脖颈处。
薄司珩垂眸看着怀中人发抖的模样，沉沉抬眼，落在大屏幕的文字上。
眸光锐利如鹰。
这时，满头冷汗的校长慌忙从人群里挤出来，快步走到薄司珩身侧，语气慌乱：“薄先生，这里面肯定是有误会，我马上让人关停屏幕，彻查此事，立刻......”
薄司珩没等他把话说完，冷声打断：“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公然侮辱、诽谤他人，情节严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再加上个人信息未经本人同意公开，已涉及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加上恶意串联、捏造事实，传播量到这个规模。”
他微微侧头，目光冷冽扫向校长：“你知道该怎么做。”
校长立刻明白过来，背后被吓得直冒冷汗，连忙应道：“是是是，薄先生，我知道该怎么办，不劳您费心。”
薄司珩又盯着大屏幕看了几秒，没再多说一个字。
他侧过身，手臂微收，将怀里那个还在发抖的女孩拢住，转身往外走。
人群不自觉地让开一条路，没有人敢挡在他前面。
赵一荻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远去的背影，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把嘴合上，小声喃喃自语：“......夏冉这靠山，也太顶了，能不能借我用两天。”
薄司珩抱着夏冉走到车旁，周潜快速下车，将后座车门打开。
坐进车里，薄司珩本想将她放下，可触碰到她不停发抖的身体，动作骤然顿住。
犹豫片刻，他终究没有松手，就这么让她窝在自己怀里，对着前面的周潜沉声吩咐：“回公寓。”
“是。”
周潜应声发动车子，余光快速扫过后视镜，识趣地保持安静，全程无话。
薄司珩抱着夏冉下车，乘电梯。
回到公寓，他才将女孩放在沙发上。
夏冉紧绷的手臂才慢慢松开，失魂落魄地坐在沙发上。
薄司珩低头看向她膝盖和和手掌处的擦伤，取来医药箱，准备给她消毒。
他刚要碰到她的手，夏冉却猛然抬手收回，声音发紧：“我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薄司珩没有应声，强行拉过她的手，专注清理伤口。
夏冉不肯放弃，追问：“我问你，我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我哥为什么会变成通缉犯？你一定知道，对不对？”
客厅陷入死寂。
处理好消毒，薄司珩才缓缓抬眼，语气平淡：“有些事，你现在不知道更好。”
夏冉闭了闭眼，心口骤然一空，凉意蔓延全身：“所以，学校屏幕上的一切，都是真的，是吗？”
薄司珩沉默不语，低头拆开纱布，准备给她包扎。
夏冉豁然站起身，眼底满是无力：“我已经成年了，我有权利知道真相！我家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哥到底经历了什么！”
薄司珩抬眸望向她，眼底情绪深沉难辨，语气平稳：“该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就会知道。”
一句话，彻底击溃了夏冉心底那道防线。
她扯出一抹苦涩又自嘲的笑，喉咙发紧：“我以前一直以为，你不肯接受我，是因为我年纪小、不够成熟，现在我才明白，我们之间，还隔着我这不堪的家世，隔着一个通缉犯的哥哥。”
薄司珩无视她的话，再次伸手想去拉她的手。
夏冉用力侧身躲开，声音发颤：“不用了，你既然不想管我的事，以后就别管了。”
“夏冉。”薄司珩语气骤沉。“你家里、你哥的事，有人在处理，不用你胡思乱想，也不用你瞎操心。”
“那是我哥！是我的家人！我怎么可能不操心！”
女孩嘶吼出声，清亮的声音在客厅里反复回响。
吼完之后，她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身形一晃，失魂落魄地跌坐回沙发，眼底一片灰暗：“也是，你薄大领导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我在你眼里，不过就是个不懂事的小孩，还是个带着污点，有个通缉犯哥哥的累赘，根本入不了你的眼。”
她乖乖屈膝坐着，不再躲闪，任由薄司珩替她包扎好伤口。
原本不是所有坚持都有结果，是她太天真，天真到以为只要足够真心，足够坚持，就能换来一点不一样的对待。
天真到贪恋他偶尔的温柔和庇护，私自把这份特殊当成了偏爱。
到头来才看清，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是她太高估了自己，也太高估了他们之间那点微弱的牵绊。
于薄司珩而言，或许从来就没有什么例外，他对她，从来只是责任和照看。
如今她满身风波和污点，只会成为他最大的累赘。
原来她拼命坚持的一切，从一开始就没有结果。
包扎结束，夏冉把头埋在膝盖里：“抱歉，这段时间，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薄司珩点燃了一支烟，平日里他几乎没有烟瘾，可此时一连抽了好几根，却依旧觉得那股闷气挥散不去。
烟雾缭绕里，女孩低沉着嗓子说：“我对你来说，不过是半路偶遇的陌生人，是你世界里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是我不自量力，妄想靠近像星辰一样的你，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问题，我跟你道歉。”
她透过朦胧的青烟，望向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你对我，从来都只有责任，没有半点私情，感情不能强求，我以前不懂事，一直纠缠你，对不起。”
说完，她缓缓站起身。
“我家里的事，你不肯说，我不勉强，但我会自己查，自己弄清楚。”
她一步一步，走向二楼楼梯，每走一步，语气便淡一分：“薄叔叔，往后祝你步步高升，万事顺遂，所得皆所愿。”
踏上二楼，房门‘咔哒’一声被合上，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薄司珩坐在客厅许久，夏冉都没有再出来过。
直至半夜，他的手机骤然亮起。
薄司珩划开屏幕，目光落在那几行消息上，眸底的光一寸一寸沉下去。
他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客厅里没开大灯，只有身后放的一盏落地灯亮着，将他半边脸笼在暖色里，另半边沉在阴影中。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然后拨出去一通电话，电话很快被接起。
“我手上有黎家的东西。”
对方：“你之前不是说先不动？”
“现在动。”他声音彻冷。“把证据整理好，该走法律程序就走法律程序，按最高规格走。”
挂断电话，薄司珩看向二楼那扇紧闭的房门，一室寂静，再也没有半点声音。
翌日，薄司珩去敲夏冉的房门，敲了好几声都没人应声。
他拧开门进去，房间已经空了。
衣柜空着，桌面也空着，像从来没人住过一样。
薄司珩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半晌，他拿出手机，拨出一通电话。
“查一下夏冉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