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问得突然，薄吟秋正在上妆的手顿了两秒，抬眼从镜子里看着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夏冉有些心虚，随口找了个理由搪塞：“我和黎欣现在是同班同学，闹了点矛盾，想了解一下她家。”
这理由找得仓促，薄吟秋倒也没太在意，只当是小孩子之间的事，边继续化妆边说：“司珩和黎萤从小就认识，上的也是同一所大学。”
夏冉心下一沉，忙追问：“那他们关系好吗？我听说他们大学在一起过。”
薄吟秋放下粉底，拿起眉笔，对着她的眉形比了比：“在没在一起我倒不清楚，司珩什么事都不跟家里说，但我知道，大学那会儿他挺护着黎萤的。”
薄吟秋说得轻描淡写，只是随口一句闲聊，却狠狠刺中夏冉的心脏。
她表面依旧安安静静坐着，心里却猛地一疼。
在她看来，护着一个人，就是在意，就是喜欢。
薄司珩和黎萤有着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可她不一样。
她只是无家可归，被薄家收留的外人，是半路才闯进薄司珩世界的陌生人。
光是这份身份和过往的差距，让她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可比性。
这个念头让胸口那股闷闷的酸涩感，瞬间漫遍全身。
她只能用力垂着眼，强压住这种情绪，装作若无其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听见。
上完妆，薄吟秋放下刷子，退后半步看了看：“好了，看看吧。”.
夏冉抬眼看向镜子，眉眼灵动，唇色是清淡的干枯玫瑰色，眼下贴着白粉色的星星亮片，眼角锦鲤色的鱼尾栩栩如生，搭上那身雪青色礼服，像是深海里的精灵。
镜子里的自己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可她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薄吟秋见她神色暗淡，正要开口问，房门被敲响了。
她起身去开门，门口传来一道声音：“我以为你得晚上才能回来呢。”
夏冉循声转过头，看见门口站着一道修长的身影，心头猛跳了一下。
她站起身，手指不自觉地攥紧：“司......司珩哥。”
薄司珩脚步顿在门口，目光越过薄吟秋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瞬：“收拾好了？”
薄吟秋笑着推着夏冉的肩膀把她送到薄司珩面前：“怎么样，我的杰作，不错吧。”
薄司珩走近了几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
夏冉窘迫得想原地消失，却被薄吟秋按住肩膀，动惮不得。
薄司珩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雪青色的礼服衬得她肤色冷白，灯光下像笼着一层薄光。
她的眉眼比平时清晰，眼角的星星亮片像落在水面上的一小片粼光。
“还可以。”他说。
夏冉睫毛颤了颤，她下意识抿了抿嘴唇，想把唇色蹭淡一些，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的期许：“会不会很奇怪？”
头顶传来的声音好似在山谷盘旋：“不会。”
因为外面有客人，薄司珩没有多待，很快就离开了。
门关上，夏冉看着镜子里自己那身打扮，还是不自在，转头看向薄吟秋：“真的可以吗？我第一次这样，很不习惯。”
别说这么完整的妆容，从小到大她的衣柜里都是t恤和牛仔裤，她在这方面向来没下过什么功夫。
就连头发都是高中之后才慢慢留长的。
薄吟秋靠在桌边，手里转着化妆刷，笑着说：“我弟那个眼光，能入他眼的就没几个人，他说还行，你还担心什么？”
.
晚会开始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庄园里灯火通明，人影穿梭，衣香鬓影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流转。
以夏冉对外的那层身份，跟在薄司珩身边不合适，便一直跟在薄吟秋身边，陪着她和陆续上前的人寒暄。
一位穿着墨绿色旗袍的妇人端着酒杯走过来，先跟薄吟秋寒暄了几句，目光随即落在夏冉身上，笑着说：“这就是夏家那小姑娘吧？长得真是标志。”
夏冉礼貌地弯了一下嘴角，没接话。
那妇人又看了她一眼，语气热络了几分：“听说你一直跟司珩那孩子住在一起？”
薄吟秋笑意不减，语气自然得体：“那公寓是我的，司珩只是偶尔过去罢了。”
那妇人“哦”了一声，还想再问什么，薄吟秋已经转头跟她碰了一下杯，巧妙地岔开了话题：“对了，听说您家小女儿今年也考大学了，准备报哪所学校？”
对方碍于薄家的面子，也没敢探得太深，也就点到即止，笑着接上了话茬。
走了一圈，夏冉有些饿了，便独自走到自助餐桌旁挑了几块点心。
她低头吃了一会儿，又觉得渴了，起身去饮料区端果汁。
刚拿起一杯橙汁，旁边传来压低的议论声，正好飘进她耳朵里：
“你听说没有？前段时间薄司珩亲手把他好几个叔叔都送进去了。”
“听说了，连自己人都不放过，可真够狠的。”
“自己人都这样，何况外人，以后谁还敢在他面前动心思。”
“你以为薄司珩能坐上那位置，靠的是薄家？那靠的是他自己。”
“那今晚这场宴会，是为了给他接风？”
“不止，老爷子把几家世交的女儿都叫来了，是想给薄北辰物色个未婚妻。”
“那薄司珩呢？”
“薄司珩跟老爷子不对付，根本不听他的，但他现在这个位置，薄家不能跟他撕破脸，老爷子明面上是替薄北辰张罗，实际上是想借着这场宴会，看看能不能把薄司珩也定下来。”
这些话被夏冉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对薄司珩一无所知。
他没告诉过她这场宴会的真正目的，自己也没资格问。
她只是被薄家收留的孤女，不是他的谁，他凭什么事事都要告诉她？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橙汁，她攥紧了一点，又松开。
夏冉抬眼扫了一圈偌大的正厅，没看见薄司珩的身影。
他在哪？和谁说话？是在那位所谓的“未婚妻”旁边吗？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盯着自己杯子里晃动的橙黄色液体，
如果他真的订婚了，那她算什么？
她还能像现在这样，理所当然地站在他身边吗？
还能像之前一样和他在一起吗？
发酵的酸楚如絮云一样堆积。
满心的委屈无处宣泄，明明难受到极致，却连哭的立场都没有。
良久，夏冉压下眼底的湿意，做出一个大胆且危险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