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小动作没逃过顾承宇的眼。
饭后，顾辞年想先走，却被他拎着后领子到了外面的小路上。
宋照夕抱着小公子跟着顾令仪回了明月居，余光中见到两人过招，顾辞年被顾承宇打得连连败退。
她只得将头埋得更低。
一路过来，顾令仪都没有说话。
心里闷闷的，也不知道是要下雨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
舅母那话确实刺到了她心里去。
可母亲还在世时就经常教导她，大哥二哥三哥虽然与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既然已经收养在了她父亲母亲的名下，那就是她最亲的人。
她觉得母亲说得不错。
可今日听见舅母的话，她又有些动摇。
“小姐这是怎么了？”
嬷嬷疑惑地问了一句。
今日她体态举止都没有问题，但整个人都沉沉的，没什么朝气。
“小姐若觉得心里苦闷，不妨明日约好友出去走走？”
星云见状也提议道。
明月居的烛火明晃晃的，照得她眼睛发酸。
顾令仪闭了闭眼睛，再睁眼便又是那幅坚定的模样。
“嗯，明日三哥入学，我想去送送。”
顾令仪眉眼舒展开，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嬷嬷见她这样，就放了心。
但她的目光落在宋照夕身上时，又想起了白日的那件事儿。
当时，她正坐在外祖父面前，大家都在讨论她的婚事。
她母亲去世，按礼制是要守孝一年的。
但她已经十四，再过一年便是及笄，可以许人家了。
旁的人家早在女儿十四岁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相看了。
到她这里晚了一点，京中的好儿郎怕是要被挑走。
她外祖便想先相看，定亲等过了及笄再议。
是那时候，下人来说，宋照夕落水被她三哥救起来的事情。
落了水，衣裳全部贴在身上，两人想必是已经有了肌肤之亲。
这可怎么办才好？
万一这宋奶娘逼迫着她三哥纳他为妾又该怎么办？
宋照夕正在给小公子换尿布。
刚才回来的路上，他又尿了一泡。
顾令仪透过屏风见她，决定问问她的意思。
若她打算狮子大开口，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苏嬷嬷与星云候在她身边，敏锐地见她的目光落在那扇屏风上。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担忧。
宋照夕换好了尿布抱着小公子从里面出来，便见顾令仪看着她。
“你过来，我有话要与你说。”
顾令仪声音冷淡，让原本就静谧的明月居更加安静。
烛火爆开一颗灯花，又被风一吹，将宋照夕的身影拉得扭曲了几分。
“你们先下去。”
顾令仪又给嬷嬷使了个眼色。
宋照夕闻言，将小公子递给了星云。
她的贴身嬷嬷姜嬷嬷点了点头，带着苏嬷嬷与星云退了下去，屋里只剩下了顾令仪和宋照夕两人。
宋照夕在顾令仪面前规规矩矩地站好，硬着头皮接受顾令仪的打量。
她觉得今日此事若是不说个清楚明白，将来还有的苦头吃！
果然顾令仪一开口，便是问她白日里的事情。
“宋奶娘，祖母心善仁慈，对你颇为照顾，我自问也没有亏待你。”
顾令仪看着宋照夕，缓缓开口。
她之前见宋照夕带了女儿进府当奶娘，又是被婆家赶出来的，对她很是同情。
但后来听说她们母女两人因为不显被婆家人卖掉而逃出来，这显然是她之前说了谎话。
即便是最不喜欢被欺骗的祖母，也接受了这个说辞。
可今日她落水，又勾着她三哥下水救她。
“你为何要勾着我三哥，当着所有人的面与你牵扯不清？”
顾令仪觉得无法接受。
宋照夕轻咬下唇，心头泛起无数的酸楚。
都说人言可畏，她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这顾三公子却偏偏要来招惹她，世人的唾沫星子都能将她淹死。
“四小姐，奴婢没有勾着三公子。”
宋照夕当即跪了下来，给顾令仪磕了两个头。
“楚小姐要奴婢帮她捡掉进水里的帕子，奴婢一时没站稳掉进了水里，三公子是个好人，才将奴婢救起来。奴婢对三公子并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宋照夕仰起脸，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她紧紧咬着唇，不让眼泪流下来。
“若小姐不信，奴婢明日就将自己许了，以免小姐日常梦多。”
宋照夕也是戳出命去了。
两人对视良久，顾令仪见她如此笃定，这才转开目光。
“你最好说到做到，府中优秀的小厮有很多，你可以慢慢挑。”
顾令仪松了一口气。
此时的宋朝夕眼尾泛红，眼底泪光莹莹。
原本暗沉的肌肤不知何时已经变得雪白细腻，就连胸前也变得鼓鼓囊囊起来。
顾令仪盯着她胸前看了一瞬，又极快地转开目光。
她没有嫁人，未经人事，并不懂宋照夕的楚楚可怜之处，只知道宋照夕姿色上乘，若是她愿意，怕是男子会趋之若鹜。
只要宋照夕肯嫁人，不纠缠她几个哥哥就行。
“明日我三哥就要入国子监，你与我一同去送他。”
顾令仪将脊背挺得笔直，任何时刻都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宋照夕闻言，有一时的愣怔。
为何四小姐要让她一同去送三公子入国子监？
宋照夕不解。
但顾令仪没有与她多言，说完话起身便离开了。
星云将小公子送回来时，他已经沉沉睡去。
“宋奶娘，夜间风凉，你可千万要顾着小公子些。”
星云叮嘱了几句，看着宋照夕微微发怔的神情有些不太放心。
“星云姑娘，你放心吧。我都省的。”
宋照夕回过神来对她认真道。
好像刚才走神都是星云的错觉一样。
星云离开，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宋照夕的脑海里想起顾辞年爽朗开怀的笑意，就一阵酸涩。
虽然他并没有开口讨要自己，但他对自己和弟弟有恩。
那样亲密的事情都做了，她心中已经默认自己以后会是他的人。
没想到她是太高看了自己，忘了自己的身份。
她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卑微的奶娘而已。
等小公子日后长大了，不再需要她，那她该何去何从？
宋照夕望着头顶的圆月，陷入了沉思。
她并不知道院中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等转过身的时候，看见站在自己身后的人，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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