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晏应下，推着周离顾到了大街上，“我本不想再让周戍回延城，但我知道你不会同意。”
“守好延城是周家的使命，如今有你在，他在延城也没什么危险。”
“之前派出去寻找秘宝的人一直没有消息传回来，等他回了延城，找机会探一探。”
“谢彦父子二人执着秘宝是因为想要长生，我们其实不必再耗时耗力去寻。”
“找不到就算了，但能找到，便可用于民生和军队，也没什么不好。”
北夷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待过了年，他们还会卷土重来，只是从坟里和世家刨出来的那些银子，远远不够秣兵厉马。
年三十这日难得没有下雪，齐京热热闹闹过了个年，但还未及正月十六复朝，北边便起了暴乱。
今年北边的雪异常大，好些地方遭了雪灾，林葭在北边已然及时拨下银两安抚受灾的百姓，可还是有百姓不满，齐聚府衙门前让朝廷再拨钱粮。
更有甚者，说今年的大雪，都是上天不满皇位易主，不满北夷血脉坐上皇位。
这些言论查不到出处，各地都有，甚至连没受灾的南边，都有人说今年天降灾罚。
正月十五刚过，府衙门前闹事的百姓聚成了暴乱，在城镇村寨中抢劫粮食物资，官府出面镇压，却不能将这些普通百姓都杀了，也只能关几日牢狱放出去。
如此一来二去，他们知道没什么厉害的，反而将牢狱当成了温床，左右在里面官府不敢饿死他们。
正是百官考核之际，官府压根不敢对这些人如何，却也拿不出多余的钱粮来养这些混吃混喝的闲人，只得向上诉苦。
一封封折子递到内阁，连柳则也没了主意。
这些暴民明显是有人撺掇组织，可查不出源头，便没有对策，放任下去只会越演越烈，判了罪或是杀了，只会让普通百姓觉得新帝不顾百姓死活，适得其反。
清晏固然不在乎名声，朝廷却不能以杀止伐。
这件事朝会商议了三日，也没拿出一个确实可行的办法，只能派人继续查找源头。
二月，参加春闱的举子陆续入京，前往各处暗访的人也回来了一大半，没回来的也都在路上，也有人和密报都消失无踪的。
吏部越发忙起来，山庄自是没时间去，只赵令颐陪着舒瑜去住了几日，回来带了几束鲜艳的桃花。
山庄有地热，桃花比其他地方开得早些，之前去的时候没赶上桃花开，今年也没机会见到，实在有些可惜，以后不知是否还能看到。
好在赵令颐带回了两束，让赵令徽能凭此想起桃林的盛况。
春闱前，宫胤在朝会上递交奏折，细数熙和帝和三王党羽的罪状，恳请为当年冤死的烽火营五千将士沉冤。
同时周平也上书，要重建烽火营，为大齐培养将才。
这一日，朝野再次震荡，朝臣和百姓似乎恍然醒悟过来，这些年民不聊生，全是因为熙和帝昏庸、任由三王争斗，而三王为了在斗争中获胜，笼络官员、徇私枉法。
上行下效，各地官员为获得三王青睐，搜刮民脂民膏，能贪就贪，能敷衍就敷衍，最终受苦的都是百姓。
自京城开始，四处都是说书先生在说当年烽火营将士如何被冤死，这些年三王如何争斗，连百姓的谈资也成了熙和帝后宫有多少妃子。
熙和帝的骸骨还挂在城外，百姓从之前的避之不及，变成路过也要啐两口。
谢彦的尸首已经烂得只剩一副骨架了，其中不少细小的骨头被乌鸦秃鹫叼走，余下的零零散散和衣服缠在一起挂在城墙外，实在有碍观瞻。
太子等人即将被处刑，谢彦也没必要再挂在城外，趁着春闱前举子入京，周城领了命，带了几名身强力壮的禁卫，上了城墙将谢彦的尸骨拉上来，用铁锤将还完整的骨头敲碎，撒到城外投喂那些依旧不肯离去的乌鸦和秃鹫。
赵令徽很惋惜去敲骨头的人不是自己，但吏部最近确实忙，也没闲心再去看这样的热闹。
根据各处送回来的密报，赵令徽捋出了一份名单，哪些人该贬职，哪些该调任，哪些该处死，只等春闱后一一执行。
这份名单如同一张生死令，一旦落成，就能决定上百人的生死前途，握在手上一日都是催命符。
赵令徽不敢让任何人知晓，连朱槐他们都不知，百官考核的结果已经出来了。
天刚刚黑下来，赵令徽将最后一封密函点燃扔进火盆中，屋顶上又传来打斗声。
这已经是这几日来的第三次了，全是冲着各地送来的密函来的，为防他们得手，赵令徽索性将密函全烧了。
打斗声停止，夜莺从窗子翻身进来，行礼道：“大人，都解决了，可要回府？”
“还有些事没处理完，劳你们再等候片刻。”赵令徽道：“尸首暗中处理便是，不要声张。”
“是。”夜莺道。
到今夜为止，除了平州和南海，所有地界的密报都已经送回来了，这两个州，恐怕再等下去也是徒劳无功。
名单握在手上总归不安全，不如早日交给清晏。
处理完最后两份公文，赵令徽从吏部后门离开，悄无声息入了宫。
此时宫门已经关了，赵令徽在马车上等了许久，禁军层层上报，孙瑢才慌慌忙忙出来迎接。
马车不能进宫，但赵令徽身体不好，天气又冷，孙瑢让禁军检查后，亲自赶着马车往御书房走。
“陛下还未歇下？”进了宫门，赵令徽问道。
“这几日四处的暴乱越发多起来，知府们纷纷递折子上京，陛下还在批阅。”孙瑢道：“没想到赵大人这么晚还会进宫。”
“有事情耽搁不得。”
马车到了御书房大门外，孙瑢扶赵令徽下车坐上轮椅，推着她往里走。
东南角的花圃里有一株红梅，年头久远树干粗大，此时梅花谢了，只留下光秃秃的枝干。
小年时清晏送去的梅花，应该就是从它身上折的。
书案上奏折堆积如山，几乎看不见坐在后面的清晏。
孙瑢推着赵令徽进了门，她抬头看一瞥，示意孙瑢将奏折搬走。
“政事再忙，陛下也要注意休息。”赵令徽看他眼下的青黑，有些心疼。
“你不也没睡。”清晏揉着眉心起身，“这么晚，有事？”
“百官考核的结果臣整理出来了，放在我身上不安全。”赵令徽从怀中拿出折起来的名单，“陛下看看是否合适。”
“此事你看着办便是。”清晏道：“那些尸位素餐的，该杀该撤职你直接告诉宫胤和周城。”
“他们毕竟是朝廷官员，还需陛下和内阁商议后广发明旨。”
名单上的名字太多，一时也看不完，清晏接过放在书案上，低头看她同样满脸疲惫，语气温和了几分，“听说你这几日遭遇了好几次刺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