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夏初，水却冰凉刺骨，手脚被粗壮的铁链锁着无法动弹。
“赵大人醒了？”曹闵绕过一面石壁走进来，看赵令徽还在迷糊，蹲下身和她平视，“如此烈的药，竟醒得这般快。”
“这是哪里？”赵令徽摇晃着昏沉的脑袋问。
“居正宫的偏殿。”曹闵道：“也是陛下特意命人造的刑室。”
赵令徽只听见刑室两个字，其余声音如隔千里之外，根本听不清，身体中冷热相撞，加之脑中不断闪过的记忆片段，磨得她有些神志不清。
冰冷是水牢和梦境残留，那股灼烧感……似乎是凋尘珠发作的预兆，还有模糊不清的意识，是谢彦下的药。
“赵大人不舒服？”曹闵笑着问：“只是一些致幻的药，何至如此？”
赵令徽努力去听他说话，体内烈火般的炙热感却似乎要烧得人皮焦肉烂。
赵令徽咬破舌尖保留最后一丝意识，气若游丝道:“曹公公，若是还想……问话，不想让我死，快些找太医来罢！”
曹闵不悦皱眉，观察片刻，见她真的不太对劲，急忙起身往外走去。
脑子里连续不断地记忆并不清明，杂乱无章毫无联系，有种强烈的割裂感。
但赵令徽没有晕过去，一直保留最后一丝意识，直到迷糊间看到曹闵带着太医进来。
来的太医赵令徽未曾见过，但看年纪，应该就是程铭。
他在池边蹲下，曹闵解下赵令徽一边手上的锁链方便号脉，郑重道：“程大人务必尽心，这个人可不能出意外。”
程铭搭上赵令徽的腕脉，只是一瞬立刻移开了手，转头问曹闵，“公公，这位姑娘是第一次来宫中？”
“有何问题？”
“这位姑娘身上有凋尘珠之毒，此时正要发作，是陛下？”程铭迟疑道。
“不是。”曹闵目露警告道：“程大人先稳住她的命再说！”
谢彦此时在贵妃宫中，曹闵不敢去打扰，纠结之后只得自作主张，先吊住赵令徽的命，待天亮再说。
凋尘珠是宫中禁药，只居正宫的密室中藏有，宫外怎会有人中毒？
程铭写好药方交给曹闵，“她发作的次数不多，用药暂时可压制住，之前应该用过类似的药。难办的是此次发作或许是因为还魂散的影响，不知是否能看药物压制。”
曹闵不关心凋尘珠发作的原因，只希望赵令徽能将命吊到明日早晨。
深夜，一名小太监从将军府后面进入，跟着小厮一路到了周离顾的院子，简单禀报后等着周离顾回话。
周离顾转头看向一旁的清晏，见他面上依旧毫不动摇，叹了一声道:“劳烦转告孙公公，尽力保住她的命便是，别的无需过问。”
“是。”小太监道:“公公还让我带一句话，宫里如赵姑娘这般的，没一个活着。”
周离顾嗯一声，小太监恭敬退了出去。
“真不救她？”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为何要救？”清晏道。
“被她知道了，恐怕要和你翻脸。”
“赵令颐还在周家，她不会的。”
就算会，她已经入了局，再想脱身就没那么容易了。
只盼她足够聪明，能从宫里活着出来，哪怕翻脸也好。
这一次再晕过去，梦里一片空白，白茫茫的世界似乎持续了千年，又似乎只是一瞬。
再醒来，身体还泡在冰凉的水中，意识总算清醒，赵令徽睁眼环顾四周，如曹闵所说，这是一处刑室，四周挂满了刑具，件件令人胆寒。
石壁旁，谢彦坐在轮椅上，死气沉沉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
他的眼睛不止红，还透着说不出的怪异，就仿佛一具尸体没了灵魂，却还能行动自如。
“命还真大。”谢彦冷笑道:“凋尘珠和还魂散同时发作，都没能要了你的命。”
昨夜果然是凋尘珠发作。
刘毓说过，这药是赵从偶然得到，清晏也提过，它出自皇宫。
“陛下认得我所中之毒？”赵令徽装傻道。
“别装了，赵玉贞。”谢彦道:“你昨夜梦境中所说的话，足以证明你就是赵玉贞，而不是赵令徽。”
赵令徽不再说话，只是淡淡一笑。
她这个笑像是承认，谢彦哼一声，又问:“你是昨夜在还魂散的作用下想起了前世，还是本就带着记忆转生？”
“陛下为何如此确定我是赵玉贞？”
“当年姜棠[1]算过，你会投胎转世。”谢彦道。
姜棠，原来谢彦说的祭司是她。
她是封住清晏的人，难怪谢彦如此信她说的话。
“只因为一个预言？”
“你们太像了，除了鼻子上那颗痣。”谢彦说着看向赵令徽背后。
赵令徽费力转头过去，一张画像映入眼帘，是红衣的赵玉贞。
这画应该出自谢彦之手，因为一张平平无奇的画像竟透出若有若无的欲，仿佛在对着看画的人卖弄风情。
“是和我很像。”赵令徽道:“陛下笃定我是她投胎转世，是想从我口中问出什么？”
“你还要和我猜哑谜？”谢彦冷笑一声，操控轮椅走到石壁前，食指搭在石狮子的鼻尖上，“你若不是她，会比昨天见到的人死得更惨。”
身后忽然有动静，手脚被铐着，赵令徽无法移动，只得弓起腰试图躲过去。
可惜腰毕竟没那么软，用尽全力，还是被戳破了皮肉。
赵令徽猛吸一口气，咬牙道:“谢彦，你究竟想怎么样！”
“总算愿意开口了？”谢彦忽然眯眼笑起来，“其实我肯定你是赵玉贞，还有一个原因……刺青。”
赵令徽身体一僵，他又道:“那是清晏给你刺的？”
“你怎么知道？”赵令徽胆战心惊问。
姜棠难道还预言了清晏也会回到这世间？
“你后颈的刺青是融姬部族的图腾。”谢彦道。
原来是因为图腾，赵令徽霎时松一口气。
她不敢肯定这是不是谢彦设的局，思虑片刻道：“这确是北夷图腾，不过不是清晏替我刺上的，是我为了纪念，自己找人刺的。”
谢彦面色微微一僵，浑浊的眼中满是求而不得的愤恨，“投了个胎，你居然还没忘记他！”
“谁告诉你我是投胎转世？”赵令徽冷声一笑，“谢彦，谁告诉你我死了？”
? ?[1]姜棠出场见7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