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雨季,十几里外靠山的一处村子遭了水灾,山体滑波闹出了几条人命,赵从又忙得分不开身,亲自前往抚恤灾民,五日后方归。
刚进府门,身后传来马蹄声,赵从回头看见朱槐的管家,立刻整理衣着笑脸迎上去,“瞿管家……”
“赵大人。”瞿管家抱拳行礼道:“老爷夫人回去的路上遇见了前来巡水患的高大人,让小人前来送信。”
“高大人?”赵从问:“可是工部尚书?”
“正是。”管家道:“南方腹地常年受水患困扰,陛下派了高大人前来巡查。”
“可是有事吩咐?”
“大人看了信便知。”瞿管家从怀里掏出信,“我还要赶去同老爷夫人汇合,便不多留了。”
赵从应承着接过信,管家骑马离开便迫不及待打开。
高观受封御史,微服自京城一路而来,检查南方腹地各大水渠堤坝,清查历年水患赈灾事宜,要逗留数月。
因连年水患,南方腹地粮食欠收,已然影响到了朝廷储粮,此次巡查朝廷极为重视。
短短几句话,赵从如临大敌,急忙又往县衙赶。
闽南府水渠堤坝遍地,不乏朝廷定下的重大工程,有一处便在怀宁县境内,五年前才完工。
别人不知,赵从却清楚那处灌溉用水渠施工用料如何,若高观用心巡查,轻易便能发现问题。
朱槐这封信可谓是及时雨,给了赵从足够的准备时间,就算不能重铸,至少也能修补,或是毁掉一些不能留的东西。
大雨滂沱数日,赵从以官府的名义征召劳役,顶着大雨将本就不堪一击的堤坝重新加固,修整水渠,总算在高观赶到闽南府当日勉强将偷工减料的地方修补能看。
朝廷腐败,一路南下,想必偷工减料的不止怀宁境内这条水渠,朝廷想要小惩大诫,并不会重罚,但若是能做得比其他地方好,说不定会得高观的青睐。
高观奉命秘密巡查,巡至各地均会嘱咐官员不可泄露他的行踪,是以到了府衙外派人禀报,赵从才装作大惊失色,蓬头垢面去迎接。
“赵大人这是……?”高观指着赵从歪斜的官帽道:“许久没歇息了?”
“高大人。”赵从连连行礼致歉扶正官帽,“失礼了,实在是近来大雨连绵水患不断,下官分身乏术。”
“大人高节。”高观笑不达眼底回礼,“我这一路来,只有怀宁境内堤坝水渠最为牢固,可见赵大人费心。”
赵从谦虚几句,将高观往县衙引,心中已然乐开了花。
一天下来,高观盘查了历年水渠堤坝修建的卷宗,准备第二日前去实地考察。
原本赵从想招待他到府上住下,一想府中现下乌烟瘴气,冠冕堂皇说府中简陋,让高观前往怀宁最大的客栈。
高观客气一番,欣然去住了客栈。
这些年卑躬屈膝四处卖好,始终被人压着无法出头,今日总算是扬眉吐气。
晚间回到府上,赵从难得眉开眼笑,看见桑鸢进来更是笑得横肉堆在一处。
“看来今日老爷得了高大人的赞赏。”桑鸢嗔笑着将药膳递给赵从,“许久没见老爷如此开心。”
“你真是我的福星。”赵从将她搂进怀中,“今日高大人甚为满意,说回京后定在圣上面前美言。”
“恭喜老爷。”
赵从哈哈笑起来,在她腰上轻拍,“等我料理完这些事,就娶你过门。”
桑鸢不知他说的过门,是明媒正娶,还是纳妾,没有多问只是窝在他怀中笑。
夜里待赵从睡下,桑鸢悄悄去了西苑,将今日之事说给赵令徽,随即又匆匆回了赵从的床上。
如今的大齐情势高观心知肚明,也知晓看上去坚固的堤坝暗藏玄机,只是凑巧帮同僚个忙,没有揭穿赵从。
第二日一早,高观尚且在梦中,属下在外敲门,小声问:“大人,您起了吗,外面热闹着呢!”
“怎么了?”高观起身穿上衣服打开门,外面属下神秘兮兮道:“早市上正议论赵大人呢,大人要去听听吗?”
“哦?”高观扬眉问:“议论他有何稀奇的?”
“您忘记朱大人的嘱托了?”属下道:“街上议论的正是他夫人。”
朱槐的委托不止是让他对怀宁的水利装作不知情,让赵从感觉自己得到赏识,还有在时机得当时暗讽赵从几句,娶了个不得了的夫人。
只是一夜,机会自己送上门了。
大街小巷,有人聚集的地方都在谈论,说赵夫人不是清倌人,嫁给赵大人前是接过客的。
朱槐只说借机暗讽,没说还有这么惊人的秘密。
街上都传遍了,赵从不可能不知,高观吃个早饭的功夫,衙役纷纷出动,波澜不惊将聚集的人遣散。
今日说好了一早前去查看堤坝,赵从早早到了,只是一脸菜色,完全没有昨日兴高采烈的样子。
高观隐忍笑意,进门时别有深意看他一眼,问:“赵大人今日还有空去巡查么,需不需要先处理家事?”
赵从讪笑,摆手道:“不必不必,都是小事,公务重要。”
“也是,哪有前途重要。”
这话似乎击中了赵从,他浑身一震,急忙附和,“高大人说的是。”
天光微亮,赵令徽起身到院中扎马步,结束后慢悠悠在树下喝了盏茶,早饭后家才来报,说街上聚集闲谈的人都被衙役遣散,赵从随高观一同出了城。
刘毓的丑闻传到京中要员耳中,再加上桑鸢带来的“好运”,赵从不会再留刘毓。
让人传流言时赵令徽并未同清晏商量,此时家丁汇报完离开,清晏道:“信中说高观要南下巡查,没想到如此快,还正好遇上了朱槐。”
赵令徽并不知高观要来,是桑鸢来告知才临时想出主意,安排人将刘毓的丑事传进高观耳中。
他如此一说,赵令徽越发好奇,是什么样的人有如此大的权利,能请朱槐出面,还能知晓高观秘密巡查。
“待高观离开,就算赵从还狠不下心休妻,恐怕也会将她送去庄子上。这几日我去一趟牙行,将怀宁的两处铺子出手,免得日后不好打理。”
“嗯,等去了闽南府,将那里的铺子也出手,只留京城的成衣铺。”
这些都是原本属于温辞的,拿回来合情合理,可他之前说过要赵家的财产,赵令徽思虑片刻,问他:“赵家的家产呢?”
“等尘埃落定,拿走属于你和赵令颐的那一份。”
赵家的东西赵令徽不屑染指,可转念一想,日后去了京城大有用钱的地方,于是点头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