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浅握住购物车手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这是我家里的事，你不要插手。”
唐琛看着她，目光没有移开：“你觉得我不插手能行吗？当年是我爸举报的傅叔叔，傅叔叔死后，唐家和赵家都从中得了好处。”
向浅没有回答。
她转回身，推着购物车继续往前走。
步伐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要把他刚才那句话甩在身后。
唐琛没有再追问，只是跟在她后面，保持着刚才的距离，一路走到了收银台，两个人没有再说话。
只是在结完账、提起购物袋的时候，唐琛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了那个更重一点的袋子。
向浅没有推让，松开了手。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有一小段路两个人的影子靠得很近，近到边缘几乎要融合在一起，然后又随着路灯光线的角度变化慢慢地分开。
*
回到医院，远远就看到一个人影正趴在门边，动作幅度极小地侧着耳朵贴向门缝，整张脸几乎都要贴到门板上了。
不是别人，是宋知意。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个正在窃听情报的特工。
向浅和唐琛对视了一眼，两人走到她身后。
宋知意听到动静回过头，朝着他们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病房里传出一道低沉的嗓音，隔着门板有些发闷：“你这伤，是不是赵家做的？”
傅宁辰靠在床头，看着面前的人，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你好好搞你的研究，这些事情不用你管。”
裴世擎站在病床前，眉头拧得很深：“你都已经伤成这样了，还不让我管？”
他的语气压得很低，但那种“我已经在忍了”的低压比大声说话更让人难以忽视。
“傅宁辰，你们傅家已经没几个人了，你能不能多保护一下自己？”
傅宁辰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靠着的角度。
“我这不好好的吗？放心，我有分寸。”
他语气很轻，像是想把那层紧绷的空气拨开一些。
裴世擎没有被他这句话带偏，声音沉了一些，“如果不是为了陶陶和言言，我才懒得管你。你三十五了，不年轻了。”
他的声音顿了顿，“退了吧，找个姑娘成家，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你这样天天东奔西跑，陶陶担心，我也操心。你能不能让我们省点心？”
傅宁辰看了他一会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不用劝我了。我这一辈子已经交给国家了。我不会结婚的。”
裴世擎叹了口气，像是已经预料到他会这么说，但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你就犟吧。”
他收回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夜色里，“赵家那边，我来处理。他们这次敢这么对你，我不会放过他们。”
他的语气没有刻意加重，但在场的人都听得出那句话的分量。
傅宁辰的眸色微微沉了一下，他看着裴世擎：“你放心，赵家蹦跶不了多久了。”
裴世擎的眉眼微微挑了一下，像是嗅到了什么信号：“上面要动赵家了？”
傅宁辰没有正面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看着裴世擎：“这不是早晚的事吗？”
裴世擎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行。那我就不多说了。”
他转身准备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傅宁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想要把某条线收住的认真：“我受伤是赵家人干的事，不要让陶陶知道。”
这句话刚落下，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哗啦！”
向浅看着傅宁辰，“什么叫不让我知道？”
她走进来，站在病床前，看着他的眼睛，“你的伤是赵家谁干的？”
傅宁辰看着她，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权衡该说什么。
他叹了口气：“陶陶，这些事情不需要你操心。”
向浅没有移开目光，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赵家都动到你这里了，还叫不需要我操心？”
傅宁辰看着她，像是知道这个话题如果再继续下去，只会越来越推不回去。
他声音放软了一些，“赵家会有人收拾。你相信我，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他看了一眼裴世擎，裴世擎接过了他的话头：“陶陶，你小叔这么做也是为你好。”
向浅垂下眼睛，没有再说话。
裴世擎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赵家势力盘根错节，要动他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停了一下，目光转向唐琛，语气不急不慢：“这些年来赵家能这么张狂，也是有原因的。”
唐琛靠在门边的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听到这句话，眉头微微挑了一下：“舅舅这是在点我呢？”
裴世擎扯了扯唇角，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傅宁辰揉了揉眉心，“唐琛，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父亲那边的事，你不会参与，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他看着他，语气认真了一些，“也请你继续不要参与。”
唐琛抬起一只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没有多说什么。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几个人各自站在不同的位置，像是一幅还没有完全定格的画面。
窗外的夜色沉静地覆盖着一切。
*
回到酒店的时候，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
向浅洗了一个热水澡，换上睡衣，擦干头发，在书桌前坐下来。
电脑屏幕亮起来的光映在她脸上，她把几个文件夹依次打开，最后停在其中一张图片上。
角度很正，光线虽然暗，但人脸清晰可辨。
画面里赵宏图仰着头，面前桌上散落着锡纸和吸管，旁边还有几个用过的注射器。
这张照片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拿到手，每一帧都经过了好几层渠道才到她这里。
她本来打算等合适的时机把照片放出去，舆论一旦起来，赵家就算想压也压不住。
但今天在医院里她知道了另一条消息：上面要动赵家了。
如果上面已经在布局，那她手里的这些照片就不需要现在放出去，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她把图片关闭，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嗡嗡……”
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两下。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没有归属地标注。
她按了接听，还没说话，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像是在信号很不好的地方拨出来的。
“钢……笔……”说了两个字，电话就断了。
向浅看着屏幕，又回拨了过去。
嘟了几声之后，提示音变成“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她换了一个方式查了一下号码，结果显示是一个虚拟号段，没有任何实名登记信息。
打错电话了？
可如果打错电话，也不至于用虚拟号码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