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妍干笑了两声。
“我哪知道什么真名啊，就是随便喊的。认识就更不可能了，刚才碰见，聊了两句而已。”
沈絮换了个方向：“那林老板刚才打听到了什么？”
“我……”
林清妍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礼服，手包攥得紧紧的。
她一紧张就想上厕所，现在又想了。以前怎么没发现小沈这么敏锐？
言溯适时接过话头：“是我拜托林小姐找一找林慕莎，之前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
沈絮转头看他：“那打听到了吗？”
林清妍眼珠一转，正想说什么，言溯已经打断了她：“林小姐，打听不到也不必逞强。今天还是多谢你了。”
林清妍忙不迭点头，巴不得赶快离开：“行行行，你们聊。”
她转身走了几步，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言溯那双眼睛隔着口罩都能看出来弯着，目光黏在沈絮身上，一分都没移开。
她心里“咯噔”一下，反应过来什么，赶紧头拍了一张沈絮的侧脸，给母亲发了过去。
【林清妍】：老妈，小言喜欢这样的。你多找几个同类型的去揍他。
【老妈】：看着你弟挺喜欢的，不如撮合撮合？
【林清妍】：花花肠子一个，配不上小沈［白眼.jpg］
【老妈】：行。
隔了几秒，又一条消息弹出。
【老妈】：不对，你们这是在哪儿？
电话立刻打了过来，林清妍赶紧挂断，给言溯发了消息，然后关机。
忘了这是在皇宫。
如果今晚的事能顺利，就算被老妈教训也值了。
“咚——”
一声沉厚的钟响，宾客陆续回到各自的座位。
世家都坐在左边，前排依次坐着陆、裴、温、林四家。
裴时霁对上她的视线很快移开，林慕莎和温父看着她的眼神都算不上友善。
陆家只来了陆家大伯一家，面露严肃，看上去不太喜欢这种地方。
但……那只猫跑哪儿去了，不是觉得林慕莎奇怪？
沈絮收回视线，往右边第二排走去。
言溯跟在她旁边：“想不到沈同学坐得这么靠前。”
“也就今年而已。”
沈絮在靠边的位置坐下，言溯直接在她旁边落了座。
“小公子不找同伴？”
他朝后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看那个红裙子的雌性。她旁边坐着一个翅膀没收的少年，正低头凑在一起说话。
“我的同伴有了新欢，”言溯语气坦然，“好心的沈同学，不能收留我吗？”
“可以这样？”
“没人规定不可以。”
沈絮看了一眼同排的棕熊老总，又看了看他：“那你待着吧。”
—
水晶灯的光线暗了一些，艾瑟琳女皇从侧台走出来。
她简短地说了几句场面话，终于落在了晚宴的关键。
“今年，孤最高兴的，是看到了退化者的潜力。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他们会为帝国带来更多的可能。”
“这一切，要感谢沈絮小同学。是她让孤明白，要想真正改善退化者的处境，就得从方方面面入手。孤已决定，从下个月起，每月为退化者发放生活补贴。”
厅内安静了一瞬，随即被压低的议论声填满。
三百位宾客，能看清女皇本意的世家到底只占少数，更多的是像那晚刺杀她的鹿兽人一样的平庸之辈。
艾瑟琳女皇仿若未闻，遥遥朝她举杯：“沈絮小同学，希望未来，你能给帝国带来更大的惊喜。”
“学生惶恐。”沈絮立刻起身，端起酒杯回敬。
光线落在身上，将她那张脸的轮廓清晰地勾了出来。
月白色衣袍裹着纤细的身形，颈线修长，肤色在灯光下白得近乎剔透。唇色浅淡，一双狐狸眼上挑，含着一层薄薄的笑意。
“她就是沈絮？”
“就是那个退化者学生？”
“原来长这么漂亮……”
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打量，也有不太掩饰的探究。
言溯坐在她旁边，指尖在桌沿上摩挲了一下。
她比他想得还要引人注目。
艾瑟琳女皇弯了一下嘴角：“看来大家都很喜欢你这个小同学，孤原先准备的赏赐，倒显得有些轻了。这样吧，你想要什么？尽管说。”
沈絮抬眼：“真的什么都可以？”
话音刚落，林家席位上站起一个中年雄性：“你别太过分了，女皇只是客气，你听不出来？一个退化者，还真敢大放厥词，也不看……”
话没说完，一颗子弹擦着他胳膊飞过去，桌面的果盘被震得一晃。
说话的雄性愣在原地，又猛地转头，望向子弹射来的方向。
“裴时霁，你干什么！”
“你吵到我眼睛了。”裴时霁面无表情，枪口还对着那边。
裴父猛地站起来：“道歉，这里不是让你胡闹的地方！”
“你没资格管我。”裴时霁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裴时霁黑化值 20%，当前：80%】
“啪！”
一巴掌挥下来，声音清脆。
裴时霁偏过头，脸上的红痕迅速浮起来。
他掀起眼皮看过去，嘴角扯了一下。
裴父看着自己还在发颤的手，声音卡了一下：“时霁，我……”
【裴时霁黑化值 80%】
【 30%……】
【 ……】
“陛下，我想好了。”
沈絮站起来，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裴时霁身上：“我要他手里的那把枪。”
周围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清官难断家务事，偏偏挑这种时候去触霉头。
言溯拉了一下她的袖口，她拍了拍，然后挣脱，向女皇解释：“出门在外，总得有东西保护自己。正好，有个现成的。”
粗略一算，刚才那几下子，裴时霁的黑化值已经破了五百。再涨下去，就和温猫一个结果，她未必能拉得回来。
女皇没有阻拦：“手枪的归属权在裴公子手里，孤无权过问。”
—
在满厅各色目光的注视下，沈絮朝他走过去。
“可以吗？”
裴时霁右脸上那道巴掌印还明晃晃地挂着，红痕衬着皮肤，看着就疼。
他偏过头，目光往旁边落了落，语气硬邦邦的：“我为什么要给你？”
“当然是因为你人好心善。”沈絮真诚得像是天经地义。
旁边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邻桌几个贵妇交换着‘她疯了吧’的眼神。
裴少？
人好心善？
整个帝国排得上号的暴脾气，在皇宫埋炸弹，清空裴家基因库的事都干过，这位是怎么能面不改色说出这种话的？
“不说话，”沈絮伸出手，“我就当你同意了。”
她的指尖从枪柄上滑下来的瞬间，一颗糖从袖口落进他掌心。
几乎没有声音，只有糖纸在他虎口擦过的那一下，微凉的触感让他手指蜷了蜷。
紧接着，她的指甲在他手背上划了几笔。
疼、不、疼。
裴时霁的呼吸停了一瞬。
温热的触感渗进去，怎么也忽视不了。
等他回过神来，她已经直起身，扬了扬手里的枪：“多谢～”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夸一句人好就真给了？
裴时霁觉得自己真没出息。
听不得别人骂她。
明明想刁难她，想让她在这么多人面前碰个钉子，好让她记住不是什么事都能靠一张嘴解决。
可她塞了颗糖，又写了个“疼不疼”，他就心软了。
他甚至忍不住去想，她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他，才会在这种时候还顾得上关心他。
裴时霁把那颗糖剥开，送进嘴里。
橘子味儿，廉价的酸，咽下去的时候没有半分甜，心里也是酸的。
他眼眶微红，咬碎橘子糖，藏在袖子里的簪子刺了下皮肤。
沈絮，你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