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同学,穿过眼前这条镜湖长廊,我们先去左边的偏厅见女皇。”
罗欣走在前面,热情地介绍着:“走上去,镜面会根据每个兽人的精神力,反应出强弱不同的柔光,很漂亮的。”
跟在后面的沈絮,指甲一直掐进掌心,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官网上写着所有宾客都要从星落花园进入正厅,结果罗欣说先见女皇,然后带她走上了这条穿湖而过的长廊。
四面是水,大雨砸在湖面上,水声贴着脚底传上来。
简直糟糕透了。
“陆上校,留步。”
罗欣看到拐角走来的陆司迟,连忙喊了一声,又回头对沈絮说:“沈同学,往左直走到头就是偏厅了。索拉会带您去穹顶厅。”
沈絮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没有抬头看路,只是机械地往左边走。
陆司迟看着那道垂着头的背影:“那是沈絮?”
“是啊。”罗欣收回目光,“到底是学生,头一回来皇宫,难免有些紧张。”
“陆上校,女皇对您那个免费开放日很感兴趣,想约个采访时间……”
后面的话像被水吞掉了。
脑子嗡嗡的,胸口闷得喘不上气,火光、惨叫、窒息、破碎的哭喊,一股脑儿地淹没了她。
沈絮扶着旁边的玻璃墙,摸出手机,滑到宁淮的联系方式。
他后台不小,见女皇之前缓一会儿不至于出事。
“你来皇家宴会了吗,我在镜湖……”
一股水浪拍上玻璃墙,沈絮手一松,手机脱手,整个人朝前栽了下去。
听到动静,罗欣猛地回头。
沈同学怎么刚走没几步就摔了?
她赶紧小跑过去将沈絮扶起,吓得浣熊耳朵绷直。
沈絮的脸白得像纸,嘴唇连点血色都没有,掌心上都有血印。
见女皇有这么吓人吗?
罗欣正要喊陆上校帮忙,一抬头,人已经走过来了。
“怎么回事?”陆司迟的眉头不明显地皱了一下。
“沈同学可能是身体不舒服。”罗欣语速有点快,“陆上校,能不能麻烦您先把她带去附近露园的休息室?我得赶紧去禀告女皇。”
陆司迟瞥了一眼沈絮的脸色,没多问:“最好快一点,她情况不太对。”
“好好好!”
罗欣一撒手,陆司迟稳稳扶住沈絮的胳膊:“还能走吗?”
沈絮没吭声,手上的劲道更紧了一些。
陆司迟俯身把她拦腰抱了起来。
她的身体很轻,靠过来的时候脸颊贴上他的颈侧,呼吸扫过皮肤,带起一小片温热。
他僵了一瞬。
向来克制的身体忽然有了不属于他的记忆,像是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一直沉睡,被这温度唤醒了一角。
那种反应来得极快,又被他压得极快。
“走……”她声音含糊,“走啊。”
陆司迟这才动了。
他很久没有这样抱过一个人,或者说,很久没有被人这样毫无防备地贴近过。
早年陆家家教森严,后来进入零号基地,他早已习惯独处。
他垂下眼:“既然怕,你不该来这里。”
沈絮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陆司迟,你很烦。”
还能回话,没到最糟的地步。
他抱着她拐进了另一条走廊,往露园那边走。
—
走出廊道,迎面撞上了林慕莎一家。
林慕莎看到陆司迟怀里抱着人,目光立刻黏了上去。
脸埋得严实,看不清是谁,但穿古装的雌性……她就见过一个天天戴簪子的。
“陆哥哥,你抱的是谁?”
“病人。”陆司迟说完就要绕开。
林慕莎又侧身拦了一下:“什么病人非要你抱着?”
陆司迟眉峰微蹙。
林母反应快,一把摁住女儿的手臂,把她往后拉了半步:“莎莎,别添乱。”
林父也适时上前,赔着笑脸打圆场:“慕莎这两天发烧还没好利索,说话没轻没重的。小陆啊,我妈的病多亏你费心了。”
“既然答应了,不会做不到。”陆司迟说完,抬脚走了。
陆父看着陆司迟走远,转头对着女儿就是一阵训:“来之前怎么答应我和你妈的?刚才那是干什么?”
林慕莎委屈地撇了撇嘴:“我问问不行吗?这么多年陆哥哥哪有对哪个雌性那样过?”
“他是上校,在他眼里救人不分雌雄。不仅抱过还背过,新闻都不看的吗?你暑假那课到底是怎么上的?”
林慕莎还想反驳,林母赶紧按住她的胳膊,朝陆父使了个眼色:“好了好了,这是在皇宫里,别说孩子了。”
她低头凑到林慕莎耳边,“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看你这么急,妈妈还是提前跟你说吧。”
“什么惊喜?”
“和你陆伯母商量好了,今年拜年去陆家,把你和小陆的婚事定下来。”
“真、真的?”林慕莎眼睛一下亮了。
“当然是真的。”林母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
林慕莎立刻高兴了,挽住林母的胳膊:“走,我们快去见女皇。”
走到偏厅门口,她差点跟急匆匆跑出来的罗欣相撞。
“抱歉抱歉。”罗欣稳住身形。
“罗记者,怎么这么慌?要去采访谁?”林慕莎看着她手里攥着的药剂瓶。
“林小姐,下次聊。”罗欣说完,拔腿就跑。
女皇说得对,请医生太慢,沈同学是退化者,怕是真的撑不住。
她一路穿过走廊,却在镜湖长廊的拐角撞见了裴时霁。
“裴、裴少爷,您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索拉说过今晚女皇见的人里面没有裴家这位。
“欣赏风景。”裴时霁站在廊柱边,袖口动了一下,像是往里面塞了什么东西。
“那您慢慢看。”
罗欣没有多问,跑出几步干脆直接兽化成小浣熊,四条腿落地跑得更快。
沈同学可千万别出事啊。
女皇改造帝国的大业好不容易才开了个头。
—
露园。
陆司迟跟看守的禁卫军说了一声,刷开其中一间休息室的门。
他把沈絮放在床上,正要直起身,发现她还搂着他的脖子没松开。
“沈絮。”
“等会儿,胳膊抽筋了。”
陆司迟保持着俯身的姿势没有动。
颈侧还残留着她的呼吸,薄薄的一层热气贴着他的皮肤不肯散。
他垂着眼,后颈绷出一条不太明显的弧线。
半晌,沈絮终于从他肩窝里抬起脸。
唇色晕开了一小块,眉眼还是清透的,衬得那张脸白得有点过分,透着一股病恹恹的美感。
陆司迟垂着眼看她:“你有空来零号基地,把体质好好测一遍,很多病都有潜伏期。”
沈絮动了动手指,确认能活动了,才松开手,往后靠到床头:“你觉得我有病?”
“你不像单纯是怕进皇宫。别忘了你还答应来测试新项目。”
“我说过吗?”沈絮歪了下头,“不记得了。”
“你想反悔?”
“又没签书面合同,我也没好处,为什么要去?”她语气松下来,“帝国的退化者又不止我一个,你找别人呗。”
陆司迟看着她:“你想要什么?”
“给我钱。”沈絮说,“测一个项目多少钱,明码标价写在合同里。”
“零号基地拿不出多余的钱给你。”
“是你找我合作。”她抬眼看他,“你拿不出,陆家也拿不出?”
陆司迟沉默了一瞬:“……改天把合同拿给你。”
沈絮撑起身,凑近了一些,指腹落在他颈侧,手腕就被他扣住了。
“你想做什么?”
“沾了点儿口红。”沈絮没挣,狐狸眼弯起来,“你……不想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