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司迟隔着那张矮桌看着她。
不用下午的策略推演，她的能力大概在十级。
沈絮就那么前倾着，手肘撑在膝盖上，下巴微微扬起。
“所有项目都给了我内部标准，训练兵看到我水平高，宣传视频再一发，更会找我的麻烦。”
她笑了一下，“你是真心为我好，还是逼霸凌者露出马脚？”
陆司迟的视线落在她脸上，沉默了几秒：“两样都有。”
“那你问过我想不想吗？”沈絮靠回沙发上，换回那种随意的调子，“我只是个学生，没背景，没靠山，只想安安稳稳把书念完。”
“你不是。”
“嗯？”
陆司迟把饭菜从桌上收走，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如果你甘于留在原地，不会来这里。”
“我是缺少专业的训练场地，但我不想加入零号基地。”沈絮说，“研究所……我想进东区实验楼。”
“陆上校，你想惩戒退化者，大可动用权力，为什么非要找到证据才行？”
这是模拟对战的白训练官说的。
对方希望她加入远征军，说了不少如何避开隐形霸凌的事，还提到了陆司迟这个老古板。
陆司迟看着她：“权力不是滥用的工具。”
“大哥，已经有两年没招揽新的血液进远征军，每年还离开二十多个，你还坚持个什么。”
沈絮都无语了。
明知现状却不改，不是古板，是犟种。
陆司迟沉下声音：“随意辱骂军官，至少十天的关押。沈絮，没有下一次。”
沈絮抬起下巴：“每个公民还有提建议的权利呢。陆司迟，你听过多少？”
“从来没有人说这样不对。”
“你一拳打死暴乱的兽人谁都会怕。”
陆司迟阴沉着脸站了起来。
强大的威压扑面而来，沈絮眼前晃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了一瞬。
“别过来。”
她晃了晃脑袋，撸起右袖露出袖箭对准他，左手从后腰抽出柳叶匕首，刀尖朝下。
“不然捅死你。”
陆司迟看着她那副防备的姿态，捏了捏眉心。
她再有能力，也不过一个学生而已，自己怎么能用精神力压她，还这么苛刻。
他收起精神力，语气比刚才缓了几分：“你说得对，我应该尊重你的选择。等你想进零号基地，再说刚才的事。”
沈絮若有所思地收起匕首。
除了太古板，他确实和网上说的一样，不会拒绝合理的建议。
“那我下午的项目，是不是不用继续了？”
陆司迟看了她一眼：“照常进行，不用做标准，够拍视频就行。”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沈絮，你的确很适合零号基地的研究所，不会打压你任何想……”
“对我这么执着啊。”沈絮忽然凑了过来。
陆司迟转过身，眼前已经多了一张人脸，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他不由得轻叹。
又一个误入歧途的。
他拍了拍她的脑袋，语气也淡：“别胡思乱想，我对小孩子没想法。”
沈絮呆愣住了。
小……小孩子？
“陆司迟，我成年了。”
“刚满十八岁怎么不是小孩子？也只有小孩子才计较年龄身高。”
陆司迟的嘴角弯了一下，幅度极小，几乎看不出笑意。
“……”
虽然他笑起来比不笑好看，但沈絮已经没心思撩了。
不仅性格无聊，人也是。
—
下午的项目比上午轻松得多，沈絮花了一个小时就走完了流程，被李副官用悬浮车送回圣托斯安。
下车前，她忽然回了句：“李副官，你们陆上校是不是经常突然冒出一两句特别气人的话？”
没错。
她还是介意被喊“小孩子”。
李副官明显愣了一下，没料到她会问这个：“不会。上校为人公正，公私分明，不然也坐不稳零号基地负责人的位子。光靠精神碾压，不可能服众。”
沈絮呵呵一笑：“那可不一定。”
她推开车门，回头补了一句，“视频剪完不用给我看，直接发就行。”
李副官看着她的背影走远，非常纳闷。
如果对远征军有误解，他能理解，毕竟风评确实不好。但上校是公认的好说话，沈絮怎么会有这种印象？
正要掉头，内部通讯器亮了，弹出一行指令：
【现在带林慕莎到零号基地审讯室。】
研究所的人顺着那些资料查到了林小姐？
……
审讯室的灯白得晃眼，金属桌子冰凉，椅子也是一样。
林慕莎被带进去的时候，陆司迟已经坐在对面了。
“林慕莎。”
“陆哥哥。”
“别这么叫我。”他语气很平，“现在是审讯。”
林慕莎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再出声。
陆司迟抬手，把一份文件投到虚拟光屏上。
是一份报告截图，底部有她的电子签名，被放大了好几倍，笔迹的毛边都看得一清二楚。
“昨天下午七点半，你调用了林家112和217号禁卫军。找他们做什么？”
林慕莎看了一眼，表情写满了困惑：“当然是保护我。陆哥……”
瞥见他的眼神，她赶紧改口，“陆上校，我一个单身雌性出门在外，难道不需要保护？”
“你母亲说，你每次出门至少十人。”陆司迟又翻出一份录音口供。
“我想低调点不行吗？”林慕莎高声打断，遮住了录音里林母的声音。
“以前是年纪小不懂事。我现在都参加淬火杯了，还不能有点成长？”
陆司迟眉心一跳。
手机在桌面震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拿起来，又意识到这是审讯，正要放下，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沈絮：【麻烦备受好评的陆上校，托人把我的柳叶匕首送回来】
沈絮：【气得落在休息室了】
沈絮：【你全责】
沈絮：【陆上校应该不会拒绝一个小孩子的要求吧】
对面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然后迅速撤回。
陆司迟的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林慕莎看到他那个表情，愣住了。
他……笑了？
“李副官。休息室有一枚柳叶匕首，你给她送过去。”
“是，上校。”
给谁送去？
林慕莎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屏幕上已经换成了四份血液报告。
“这是你父亲提供的那两个禁卫军的血液分析。右边那两份，是昨晚在东区实验楼x-01实验室发现的兔子尸首。”
陆司迟的手指在桌面上扣了一下，“林慕莎，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找他们到底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