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时霁猛地收回扣在沈絮腰侧的手，见她站不稳又赶紧扶住。
“送我去医务室，头还晕。”她抵着太阳穴。
他蹲下来背对着她：“……你真的很麻烦。上来。”
沈絮趴到他背上，胳膊环住他的脖子：“我以为你会抱我。”
呼吸落在颈侧，温热的一小片，裴时霁的耳尖动了一下：“……想得美。”
没人再说话，两人难得走了一段安静的路。
走出训练场大楼，沈絮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一下，我有东西存这里。”
裴时霁拐向储物柜：“知道流程不对外说，想贿赂我？”
“你要想要也可以。”
根本就没想着给他。
注意到沈絮探出半个身子去够储物柜，他收紧托着她膝盖的手，把她往上稳了稳。
当看见她拿出三个精致包装的盒子，裴时霁脸色一下沉了：“准备送谁？病秧子？老狐狸？还是姓陆的？你真行。”
“是一些可爱的同学送的。因为我拿了淬火杯第一，史无前例的退化者。加上女皇颁布了文件，他们觉得有了目标，觉得自己也可以做到。”
沈絮提在手里，从口袋里摸出个平安扣递到他面前：“本来是我自己编的保平安用的。送你了，贿赂。”
裴时霁扭头瞥了眼。
红绳穿了一颗白玉珠子，绳结打得齐整。
编得挺好。
“你怎么这么喜欢这种古里古气的东西？”
“不要算了。”沈絮作势要收回去。
“怎么不要？”他偏过头，正对上她的眼睛，“这是我应得的。”
沈絮把平安扣塞进他的外套口袋，隔着一层衬衫，蹭过了他的胸口。
裴时霁僵了一下，沉默着走了几步路，声音低下去：“沈絮，我不信你猜不出女皇选在这个时候颁布文件的原因。”
“利大于弊，我算是出现在贵族圈里了。”沈絮戳了戳他的侧脸，声音懒懒的，“况且不是还有你吗？”
“我没说要保护你。”
“是是是，是我死皮赖脸求你保护。”
风拂过，少年的红发轻晃，嘴角微扬。背上的女孩儿低头靠在他肩侧，看不清容貌。
路过的学生看清是裴时霁，又赶紧移开视线。
论坛上的帖子像被戳了蜂窝一样，但没人敢拍照，更没人敢@当事人。
“没想到有一天能看到裴时霁背着一个雌性在学院里走。”
不远处，程双收回视线，啧啧称奇，“也不知道是谁。”
“少打听无关的事。”宁淮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别忘了我们是来暴乱样本库取样本的。”
还能是谁。
整个圣托斯安只有一个雌性总戴着簪子绾发。
程双跟上去，走了几步，感慨了句：“研究研究，也就你和小学妹天天把心思放在研究上。你们俩……”
宁淮冷冷看他一眼：“拿到样本后，组织切片的精神力反应测试实验由你负责。”
程双愣住了。
全套流程走下来至少要三十个小时，还是连续的那种。怎么突然交给他这么费时间的实验？
不就是说了句老宁和小学妹心思都在研究上吗？这不是很般配的好话？
—
医务室在精神力训练大楼五百米外。
裴时霁在门口把她放下来，说让她自己进去，他就在外面等着。
袁校医是个和善的老头儿，拿仪器检查了一遍，调了碗绿不拉几的药递过来。
“退化者就不要去精神力训练的地方了。小同学，你这次命大，要不然当场就没命了。”
沈絮点头，接过碗正要喝。
【温以渡黑化值 ？%，当前黑化值……警报！检测到男主温以渡的黑化值突破最高检测值9999%，解锁灭世倾向进度，40%、67%、81%……】
“噗——”
沈絮一口药全喷了出来，呛得咳了好几下。
他离开，是……找到凶手？
恐怕那人现在生不如死。
听到这么恐怖的数值，统子竟然没发疯？死机了？
她顾不上擦嘴，拨了温以渡的号码。
裴时霁听到声音从门口走进来，瞪了一眼袁校医：“你给她喝的什么？”
“退化者经常喝的稳定剂。”袁校医没多解释，转身去里间重新配药了。
裴时霁皱了下眉，低头看向沈絮。
她正握着手机，面色有些沉，开口的声音却出奇柔和：“我给你画了画，你什么时候回来？”
裴时霁嘁了一声。
又在骗人。
沈絮忽略那道视线，继续说：“不说话，是在做危险的事？”
脑子里黑化值骤降的提示音接连不断地响着。
还好。
即便发疯，他也听她的。
温以渡看着眼前的惨状，滴血的手指垂落在身侧，嗓子像被黏住了：“姐姐……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沈絮垂眼：“你数三个数，我手里有刀。”
“沈絮！”裴时霁的声音从旁边压过来。
她晃了晃脑袋：“被精神力震得脑子糊涂了，喝了药就好。”
退化者碰到精神力必死……
温以渡捂着突然疼痛的心脏，他不想看到她死，声音松下来：“对不起，把姐姐骗到了，我只是有点儿想你。姐姐，明天见。”
电话挂断，系统的警报声也停止。最后的黑化值声音稳定在了90%，灭世倾向数值封存之前停在了45%。
沈絮闭了闭眼，捏着手机的手慢慢松开。
如果没及时拉住他，这个世界现在可能就没了。她的小命也跟着没了，也回不到盖好还没住的房子。
裴时霁注意到她的表情，蹙眉说了句：“再跟那个病秧子走得近，你迟早也会疯。”
沈絮伸了伸胳膊：“去宴会不会？”
她有意岔开话题，裴时霁也不想听那个病秧子的事，顺着她的话：“没事。你比兔子都能跑，谁能堵到你？”
袁校医端着新配的药从里间出来，笑眯眯地看了两人一眼：“两位同学感情真好。”
“老头儿你瞎说什么？谁跟她感情好！”
沈絮狐疑地看着两人。
熟人？
裴时霁从袁校医手里把药接过来，塞到她手里：“别胡思乱想，赶紧喝药走，净耽误我时间。”
袁校医笑着给自己找了个台阶：“小同学，老夫确实和小裴认识。小裴和他母亲以前生病受伤都是我照顾的，只不过……”
他顿了顿，捋着白胡子，“老夫年纪大了，不想继续待在医院，就在圣托斯安当校医安享晚年了。”
裴时霁似乎想说什么，却没说，背着她离开，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走了好一会儿，沈絮回头看了一眼，袁校医还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笑容和蔼。
她收回目光。
裴家的旧人，却愿意待在圣托斯安当校医。要么真是轻松，要么是……监视？
裴时霁突然转了个弯。
她刚想开口说走错了，一抬头，迎面撞见了两个人。
宁淮拎着银色恒温箱站在前面，白大褂，金丝眼镜。旁边的程双看到他们，表情一僵。
“不是说老狐狸帮你纠正实验操作，”裴时霁欠欠的声音传来，“既然偶遇，沈絮，不打声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