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棠最是护主,听许真这样说许今,便立刻开口道:“许二姑娘,许夫人是因为自己做错了事才被禁足,你如何这样说姑娘?”
“我说错了吗?”许真红着眼,“你一夜未归,谁知道与什么人在一起?”
“你......”青棠还要说,被许今截断了话头,“我与谁在一起,轮不到你管。”
“许今,就算母亲曾经对你过分了些,但她终究是你我的母亲,你如何能够与外人一起来这样对她?”许真咬着唇,“你这样做,实在太过分了。”
她不说还好,这句话一说出来,许今的神色立刻冷了下去,“她是你的母亲,不是我的。”
许今神情冷漠疏离,“许真,她被禁足那是她杀了哑姑,因她自己不愿意报官,萧大人才让她禁足。若是你不愿意,可以报官让官府处置。”
许真望着她远去的身影,惊愕到说不出话来。
母亲杀了哑姑,哑姑不是落水的吗?
许真觉得这屋子里的人都瞒着她,许今如此,母亲也是如此,众人都知道的事情只有她什么也不知道。
她们究竟还有多少事情瞒着她?
许真望着许今的背影消失不见,有些无力地想。
许今回到屋里,一直没有说话。
青棠知道定然是许真的话让她闷在了心里。她也不敢多嘴,只是打了热水过来让许今洗漱。
许今绞了一张热帕子捂在脸上,好一阵才平静下来。
她与许真虽然一年才见一面,但两人心中都有一种心照不宣的牵挂,若是日后查出当年的真相,恐怕许真与自己便只能形同陌路,老死不相往来了。
青棠看她一直捂着脸,便开口道:“二姑娘也真是的,只知道责怪姑娘,她就不问问夫人究竟做了什么?”
“这也怪不得她。”许今拿开帕子,又挽起袖子不急不慌地洗手,“如今见她母亲如此,心里一急,语无伦次也能理解。”
“好了,我先去歇歇,等洛尘过来你再叫我起来。”许今道。
今日桐油铺子那边应该有消息了,她已经跟萧戎约定,等那边来人一来,便过来知会一声。
她倚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墨谱,却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这些日子以来,她一门心思想要查清真相,却忘记了许家还有一个许真。
若是当真如她所想一般,那么许真日后又当如何?
虽然知道此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但一想到许真无辜,仍旧免不了唏嘘。
正胡乱想着,便听青棠在外面道了一句,“二姑娘,姑娘睡着了,你等会再来?”
“劳烦帮我通传一声,我有重要的事情要问她。”许真的声音少了刚才的盛气凌人,带着一些受了委屈的可怜。
她毕竟只有十二岁,许今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书,“有什么话进来说。”
帘子一掀,一道娇粉的身影走了进来。
许真垂着头,双手交叠在小腹前,不安地绞着手指。
“坐下吧!”许今叹了口气。
许真安静地坐下。两人各怀心思,俱是没有开口。
好一阵,许真才小心地问,“母亲,是不是做了许多错事?”
“哑姑是她杀的,”许今毫不回避地望着她,“还有许多事情没有找到证据,若是证据确凿,只会比杀人严重。”
“若是当真她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许真一脸认真,“你......可不可以饶过她。”
许今深深吸了口气,“许真,我不能,也没有资格替被她害的人饶恕她,最终结果如何,就要看她都做了些什么?”
“可是,不管如何,她都是我们的母亲。”许真有些焦急,“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没有。”许今很干脆。
许真有些无措,她咬着唇,“你能告诉我,她究竟做了什么吗?”
“现在还不能。”许今道。
屋里又恢复了沉默,坐了好一阵,许真缓缓起身,“我知道你还在怨她,我也知道你不能原谅她,我替她向你道歉,以后我也会事事听你的,只要你......能够帮她。”
话音刚落,她双膝一软便要跪下。
许今已经一把扶住她的手,“许真,你这是在逼我?”
“我没有法子了,许今。”许真红着眼眶,“她是我的母亲,我不能不管她,求求你!”
许真的声音带着悲泣,“许今,看在她生了你的份上,我求求你......放过她。”
许今手指一僵,心里一片冰凉。
她不再看许真,而是冲着外面道:“青棠,送二姑娘回去。”
青棠应声进来,便去扶许真,“二姑娘请回去吧,我家姑娘也乏了,有什么话,日后再说。”
许真看许今的样子,知道是断然说不动了,只得低头抽泣离开。
青棠一直将许真送到院门口才回来,见许今正坐着发怔,便道:“此时还早,姑娘要不要再歇歇。”
许今摇了摇头,“不用,你把我披风拿过来,我去锦绣堂一趟。”
青棠赶紧去取了披风过来帮许今披上,又去找了一个手炉出来递给许今暖手,两人这才从冬暖阁出来往锦绣堂走。
锦绣堂外守着的护卫是萧戎的暗卫,自然也就认得许今,还没有等她走近,便自觉退避。
许今畅通无阻进了锦绣堂。
以往每次来时,刚进门就能够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但这次来却很不一样。
许今目光复杂地看着院子里散落的枯叶,不过两三日而已,曾经干净雅致的锦绣堂便有了萧瑟衰败之感。
许今和青棠穿过院子,刚走到正屋台阶下,廊庑下边传来悠悠的声音,“你来做什么?看我笑话来了吗?”
这声音不疾不徐,带着清冷和疏离。
许今抬起头,看着坐在廊庑下的陈秋韵。
不,应该是陈寒韵。
两人就这样对视良久,陈寒韵突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带着肆意,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很好笑吗?”许今凝视着她,缓缓道:“姨母!”
陈寒韵敛了笑,一字一句道:“你叫我什么?”
“姨母,”许今一瞬不瞬望着她,“我叫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