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今就这样背着身子默默流了一会泪，心里方觉得好一些。
这一夜，许家宅子内，睡不着的并不仅仅只有许今。
陈秋韵在床上辗转反侧好一阵，终于悠悠吐出口气，“连翘呢，今日让她送羊羹到冬暖阁，怎么就一直没有见到。”
“说是吹了风，有些头疼，先睡下了。”值夜的婢女道。
“她倒是娇贵。”陈秋韵哼了声，夜里睡不着的人都很烦躁，她亦是不例外。
值夜的婢女不敢多话，陈秋韵也不再多问，又躺了一阵始终仍是睡不着，等天亮的时候，便让值夜的婢女去叫连翘，“我今日要出门，你让她将我要穿的衣裳找出来。”
婢女知道连翘是侍候夫人惯了的，夫人也只认她，便规规矩矩答应一声，去叫连翘。
连翘一晚上都在做噩梦，整个人如同丢了魂一般。
听夫人要出门，强撑着起床，往陈秋韵那边去。
刚进门，躺在床上的陈秋韵便发觉她脸色难看得很，神色也有些不对劲，便问道：“听说你头疼，有没有好些？”
连翘蹲着身子在箱笼前给陈秋韵找衣衫，听她问，便道：“好些了。”
陈秋韵又道：“你究竟有没有大碍，今日去方家，还能不能去。”
连翘这才想起来，昨日方家捎信过来，让夫人过去商量点事，自己折腾一晚，居然忘记了。
“婢子没有大碍，”连翘赶紧道。
陈秋韵蹙了蹙眉，慢慢坐起来，“我看你倒不像是吹了风头疼，反而像是丢了魂。”
她将双腿垂在床沿，用脚去够放着的鞋子。连翘赶紧过来，帮她将鞋子穿上。
“夫人说笑了，我只是昨晚上没有睡好。”连翘脸色有些苍白，平日很伶俐的人，此时却带着一丝呆气。
陈秋韵也不多话，坐在桌前让她侍候着梳洗，又吃了早饭，两人便往方家而去。
方家与许家住在集市的两头，前个月，方家又买了邻人的宅子，这几日正在修缮。陈秋韵到方家时，门房亲自将她送去大夫人房间。
“我家夫人早就嘱咐老奴说今日有贵客登门，没想到许夫人这么早就到了。”婆子口齿伶俐，笑着搭话，“不过我家夫人素来也起得早，估计这会儿已经在等着许夫人了。”
婆子很健谈，这么短的时间，陈秋韵便知道了方夫人的喜好，如今方家新买的宅子便是给大少爷成亲用的等等。
这些都是青棠问出来的，陈秋韵一直不搭话。
等到了方大夫人的院子，果然便见一长条脸高颧骨的夫人迎了出来，“许夫人，原本该去亲自拜访你才对，只是这些日子正在修园子，实在脱不开身才只得邀请你上门，还请许夫人见谅。”
“方夫人太客气了，我们如今成了儿女亲家，你来我来又有什么关系。”陈秋韵温声道。
方夫人将她让进室内坐下，“虽然我们是儿女亲家，但我也不敢托大，应该处处敬着许夫人才对。”
她让婢子上茶，两人又说了会子闲话，方夫人才切入正题。
“是这样的，我家世轩与许姑娘的亲事原本定在春节前，但前几日我家老爷从临安回来，说是在临安买了间铺子，想让世轩去照看。”
她笑容中带着些许忧愁，“我们想能不能将亲事提前到这个月底，成了亲后便让许姑娘与世轩一起经营临安的墨铺。”
陈秋韵喝了口茶，放下茶盏，认真道：“这个月底，是不是太仓促了？”
“仓促是有些仓促，但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方夫人苦恼，“我这不实在无法，才请许夫人上门商量吗？”
“我们打算先简单办几桌席面让两人成了亲，等日后孩子满月，再回来大办一场。”方夫人说道，“当然，我们也不会委屈了许姑娘，我家老爷说聘礼再多增加一些。”
陈秋韵笑笑，“我又不是卖女儿，主要是......”
“主要是对许姑娘好。”方夫人笑着打断，“许夫人，你放心，我家世轩人厚道，性子也温和，自然不会亏待了许姑娘。退一万步说，许夫人宽厚知礼，若是世轩敢为难许姑娘，就凭我与夫人这份交情我也不会答应。”
陈秋韵笑笑，“方夫人是个爽快人，既然如此，你们便尽快择好日子，我没有什么意见。”
方夫人脸上露出笑容，“既然如此，那便这个月二十六号如何？”
陈秋韵点头，“既然定了，我便也回去着手准备了。”
两人又说了些话，陈秋韵便起身告辞。方夫人亲自将她送出门，“今日本该无论如何都要留你吃顿饭再走，只是如今正在修缮园子，处处灰尘，等改日我一定请你再赏脸。”
“以后有的是机会，不着急。”陈秋韵笑着告辞。
回来的路上，陈秋韵一连瞅了连翘好两眼，连翘都浑然不觉。
等到了家里，陈秋韵才道：“你是丢了魂还是怎么，这一路上魂不守舍的，说吧，究竟遇到了什么事？”
连翘打了个激灵，抬起头讷讷道：“夫......夫人......“
磕磕巴巴了好一阵，还是说不出来。
陈秋韵有些不耐烦道：“你不说我也查得到，是不是冬暖阁那边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也开始想要背主求荣了？”
她的语气平淡，甚至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听到连翘耳中，却一点不似玩笑。
她赶紧摇头道：“没有，夫人，婢子绝不敢背叛夫人。”
陈秋韵不说话，只是摘下面巾背对着连翘用湿帕子慢慢擦脸。
但连翘却觉得比她大声斥责还要让人发怵，她咬着牙，终于道：“夫人，婢子，昨日见鬼了。”
陈秋韵擦脸的动作顿了顿，好一阵她才转过身来，目带询问地望着她。
即便隔了一夜，连翘心里仍很恐惧，“昨日从冬暖阁回来，婢子走到祠堂那一堵墙边的时候，看到了哑姑。”
“胡说。”陈秋韵大声斥道：“这世上只有人吓人，哪里有鬼吓人的。这鬼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生昨晚上许今回来便出现了，我问你，你如何断定它是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