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只是一瞬,许今平复了心境:“那日陆蝉到我墨室,拿走了冰窨木樨所制的那块墨,突然便变脸说那是禁墨,不容分辨将我关到了听风楼。”
“居然是这样?”李慕白惊讶:“她为何要这样做。”
许今摇头,目光幽沉:“如今那块用梅雪制的墨,还用草木灰烘着,还有十多日便好了。”
“你放心,我会让专人守着。”李慕白沉思:“你现在只需好好养伤,这事一定会查清楚。”
许今点点头。
青棠喂许今吃了一碗粥,许今便躺下歇息。李慕白见他闭着眼睛,便走了出去。
许今却根本没有睡着,等李慕白一走,她便睁开眼,“青棠,你知不知道陆蝉怎样处置了?”
青棠顿了顿,“我不知道,只听李公子说被关起来了。”
许今沉默片刻,又道:“其实我伤得并不重,你现在便收拾一下,跟我一起去拜别李夫人。”
“为什么要走?”青棠有些不情愿:“李公子对姑娘真的很好。”
“青棠。”许今静静看着她,因为太平静,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越发显得清幽,“李公子这份情我迟早会还,但既然我已经醒了,便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青棠“哦”了一声,“姑娘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这就收拾。”
“你才刚醒,这就要走?”李夫人看着许今,有些不解。
“民女多谢夫人相助,现在我已无大碍。”许今朝着李夫人微微一笑,福了福身子,“多谢李夫人照顾。”
李夫人笑笑,她倒是不在乎许今在不在这里住下去,若是早点走更好。毕竟儿子即将跟苏三姑娘定亲,许今住在这里若是被苏家知道总是不太好。
“你要走,我也不好强留。”李夫人笑着道:“只是你也要跟观澜说一声。”
许今笑着答应,又道了谢,便与青棠一起出了李家。
日头正烈,街上行人已渐稀少。
许今没有往洗香台的方向去,也没有去青棠住的巷子,而是径直去了田家。
青棠有些担忧,“姑娘,李公子已经说了,这事等你伤好之后再说,要不,再等几日......”
“没什么好等的。“许今十分平静,“我的伤并无大碍,反倒白白耽搁了时日。”
青棠便只得跟着他一起往田家走。
田府前门位于临安最热闹的集市上,就算烈日当空的正午,也不乏来往行人。
许今走到门前,抬头望着门头上沉稳大气的门匾,却没有进去,而是直接跪在门前。
这样两个年轻姑娘跪在田家门前,立刻引来了众人的指指点点。
街上的巡兵很快走了过来,正要上前去问,便见远远走来几名身着官服的大人,为首穿着绯色官袍的男子清峻挺拔,正是萧戎。
青棠见到他,皱了皱眉别开脸。
萧戎并不在意,走上前问许今,“许姑娘为何要跪在这里,莫非是有什么冤屈?”
许今抬起头,“大人,民女被田相国的侍卫田英从云川接到洗香台制墨,没想到被人刺伤,民女今日便是前来让田相国替民女主持公道。”
萧戎蹲下身,目光不动声色地移到许今身上,“哦,许姑娘被何人所伤?”
“洗香台掌事陆蝉。”许今道:“民女人微言轻,没有其他法子讨回公道,既然是田相国让人将民女接来临安,便只有请田相国为民女做主。”
萧戎目光深邃,“洗香台虽然是由田妃打理,但也是隶属贡墨院。你先起来,这事田相国必然会查清楚。”
许今这才站起身,谢过萧戎。
在临安两个月,她早已让青棠打听清楚朝中官员上朝和下朝时辰,今日她特意挑了这个时辰过来,便是要赌一把。没想到,真让她赌对了。
自己这事牵涉到田家,若是顾家私底下插手,那么正好授人以把柄。
但若是把这事挑明了呢,萧戎难道还不管?
许今刚站起来,田英便从府内匆匆赶了出来,见到萧戎,明显愣了愣。
“萧大人!孟大人!”他上前行礼。
萧戎道:“田侍卫来得正好,刚才我与几位大人从这里经过,刚巧遇到许姑娘在这里跪着请田相国为她主持公道。洗香台是制作贡墨之处,居然出了无故伤人之事,若是禀告圣上,恐怕也是要让人立刻查清缘由,秉公处置。”
田英一噎,这是拿皇上来压人啊!
他扫了许今一眼,见许今低着头没有说话,便又朝着萧戎和几位大人道:“萧大人说得极是,我家大人也是这个意思,这不刚让我来见许姑娘,便是要回洗香台查明此事。”
“如此甚好,”萧戎转头征求旁边大人的意见:“正好孟大人管着贡墨院,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
宫中一半的墨都来自洗香台,作为分管贡墨院的官员,洗香台出了事,过去看看不奇怪。
更何况,萧戎管着宫中禁卫,可以看得出皇上对他的信任。若是拂了他的面子拗着不去,还不知道他会不会在皇上面前说什么。
只是两名墨工的争执,看看就看看,田相国想必也不会拿他怎样。
想明白了其中关节,孟大人便道:“既然如此,我便与萧大人过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萧戎这样说了,田英也不好拒绝,只得答应道:“那我先带着许今去洗香台,萧大人、孟大人后面来。”
萧戎点点头。
田英便纵身上马,石飞也赶着马车过来,带着许今回洗香台。
陆蝉想到或许会有人为许今出头,让自己整个计划失败,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许今居然会用自伤对付自己。
她还真是不同寻常,对自己也真是狠得下心。
“流芳,你相信我,我当真没有捅伤许今,是她自己捅的。”她捧着脸,痛哭流涕,“我对娘娘的忠心日月可鉴,就算许今当真制作了禁墨,没有娘娘发话,我也绝不会伤害她分毫。”
流芳站在一旁,安静得如同一幅雕像。
“流芳,”陆蝉发觉有些不对劲,她猛地抬起头,声音微颤:“你不会......不会是娘娘让你来杀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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