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灯火昏昏，田英唇角笑容意味不明，“她当真是这样说的？”
“是这样说的。”石飞道：“她一口拒绝让我帮她捎信给顾家，还咬死自己没有制作禁墨，说让大哥带人查清楚，还她清白。”
田英不置可否。
在云川的时候，他便知道那丫头胆大心细，不似寻常女子处于这样的处境便慌了手脚，说不定她根本就是防着石飞，才故意撇清与顾家的关系。
“继续盯着。“田英道。
听风楼内，许今冷汗湿了背心。
当石飞提出主动帮她捎信给顾夫人，她便知道石飞这是故意在试探她。若是当真同意他去给顾夫人捎信救她，那她才是走不出这听风楼了。
只是这事实在蹊跷，她做的墨绝对没有用任何禁用的墨料，难道演这样一出，当真只是田家为了试探她？
那眼下她咬死与顾家没有关系，田家是否会就此罢休。
但这似乎也不对，田家让她来是为了做凝香墨，就算对她有所怀疑，也不会用这样的法子打断她做凝香墨？
除非......
她突然想到陆蝉。对了，从她进洗香台开始，陆蝉便屡屡阻止她做墨，难道，是她不想让田家得到凝香墨？
一瞬间，很多事情串联在一起，许今思路慢慢清晰。
从一开始的阻拦到现在的陷害，目的都指向不想让她制出凝香墨。
难怪赵云欢要提醒她注意陆掌事，原来如此。
不想田家得到凝香墨的人，原来是陆蝉！她蓦然睁大眼，陆蝉难道是顾家的人？那么萧戎提供墨料，莫非只是为了戏弄自己？
许今想到陆蝉，此时陆蝉也正在说起许今。
“她确实难得，但奈何挡了我们的路。”陆蝉叹了口气，“眉儿，明日你便与我去田府，等田栩舟点头，你便入了田妃的眼。”
“姑姑。”王画眉握着她的手，有些激动：“这次多亏了你。”
“是你想出的法子。”陆蝉欣慰：“你明日便拿着许今做的那块墨去见田栩舟，我已经仔细看过了，那块墨品质极好，定然能够讨得田栩舟信任。”
“许今墨室里还用草木灰烘着一块，这块墨才是田妃生辰要交上去的。如今我已经让兰心好好看着，等成了便立刻拿过来。”
“到时候你便拿了那块墨去交给田妃，就算不是凝香墨，定然也差不了多少。等许今获罪，田妃无人制墨，自然便会用你。”
王画眉眉目舒展，似乎陆蝉说的一切已经实现：“还是姑母周全。”
“眉儿，若是能够顺利为你父亲报了仇，又能全身而退，”陆蝉深深看着侄女，“你便答应我离开临安，日后结婚生子，好好过日子。”
沉默了半晌，王画眉才干涩地答应了声：“好！”
歌舞升平的春日夜晚，有些人千金买醉，有些人观景游春，有些人尽享天伦，有些人却为了生死苦苦奔走。
顾府门前。
青棠焦灼地扣着门环，偏偏好一阵子，里面才传来睡意朦胧的询问：“谁呀？”
“我找顾夫人有急事，求求你开开门！”青棠半个身子趴在门上，大声喊。
安静片刻，门终于吱呀一声打开，一个婆子捂着嘴打着哈欠探出头来。
她上下打量青棠，发现不认识，便道：“姑娘，你先回去吧，这么晚了，主子们都要睡下了。”
“嬷嬷，我家姑娘出事了，你让我去见见顾夫人。”青棠急要推开婆子进门。
那婆子见他这样，两手伸开拦在门口：“姑娘，不是我不让你进，实在是太晚了。”
两人僵持，便听身后一道慵懒的声音道：“张嬷嬷，你让她进来。”
张嬷嬷一听，立刻让开身子。
青棠一步跨进门去，噗通一声跪在萧戎跟前：“萧大人，求求你救救我家姑娘，我家姑娘出事了。”
萧戎站着没动。
青棠又膝行至他跟前，流着眼泪道：“她们污蔑我家姑娘做了禁墨，把我家姑娘关了起来，求求萧大人救救我家姑娘。”
青棠不停地磕头，很快额上便湿润了一片。
萧戎听到禁墨脸色便沉了下来，他朝着青棠道：“起来到前厅说话。”
青棠撑着地起身，迈着有些虚浮的脚步跟在萧戎后面走。
洛尘有些不忍，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递给她：“擦擦你的额头。“
青棠这才感觉到额头温热的液体有些糊眼睛，她用帕子擦了擦，也不好再将弄脏的帕子还给洛尘，便揉成一团塞入怀中。
顾夫人已经得了信走过来，看到青棠满脸又是泪痕又是血痕，额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吓了一跳：“可怜见的，发生什么事了？你慢慢说。”
顾夫人坐在檀木宽椅上，温声对青棠道。
青棠将今日自己收工回来，便得到许今制作禁墨被关起来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夫人，我家姑娘独自来到临安，在临安无亲无戚。幸得您高看一眼，如今她遇到这样的事，我只能求您和萧大人能救救她了。”
青棠说完，又要跪下去磕头。
连枝赶紧将她搀起。
顾夫人看了萧戎一眼，见他低着头情绪不明，便让连枝先将青棠扶出去洗脸，“我知道你着急，但这事情也要仔细斟酌斟酌不是，让连枝带你先去涂点药，顺便让我们也思量思量。”
青棠红着眼眶：“顾夫人，萧大人，我家姑娘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做什么禁墨，她是被冤枉的。”
顾夫人点了点头：“你放心，若是有法子，我定然不会旁观。”
青棠无法，只得跟着连枝先去洗脸。
屋里安静下来，顾夫人看着萧戎：“昱初，这事你怎么看？”
“许今自然不会做什么禁墨，只是就不知这事是田家在试探顾家还是单纯有人诬陷许今。”萧戎唇角含着一抹讥讽的笑容：“许今就算是冤枉，顾家也断然不能出手。”
“那你的意思是，这人救不得？“顾夫人问道。
“就算要救，也要等摸清楚情况再说，绝不能贸然出手。”萧戎原本黢黑幽深的眸子因为凝重，越发显得黢黑深邃，“姑姑，若是许今当真是田家用来对付顾家的一把刀，你说这人还能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