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艄公看着一个三四十岁、满脸麻子、头发干枯，身上穿着满是补丁的粗布衣的妇人从自家船里走出来，都傻眼了。
“怎样？现在能送我们过去了吧？”云竹笑着问道。
她一出声，艄公和王大春才敢认。
“夫人，您这易容术还真是出神入化！”王大春双眼都亮了，“回头能不能教教弟兄们？”
“只要你们愿意学，没什么不能教的。”
云竹说着，见艄公还是一脸的为难，不由说道：“大叔，我给您20两，您送我们过去。要是船被扣了，我再赔你一艘船！”
20两？！
艄公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都能抵得上自己以前一年的收入了！
近几个月就不必提了，一个月也送不了几个人，因此其他摆渡人都回家种地去了。
王大春看出艄公心动了：“大叔，您就说行不行吧？”
艄公忙不迭道：“行行行！”
这样的条件，有什么不行的？
小船很快驶离渡口，艄公和云竹两人唠了起来：“两位，你们去寒江做什么？”
王大春看了云竹一眼，见她没什么反应，不由说道：“去接人。”
艄公惊了下：“你们接的人的户籍是哪里的？要是寒江府的户籍，怕你们这回是接不了，不然会被当成细作抓起来的！”
云竹和王大春相视一眼，都皱起眉头来。
怪不得他们的人没法将流民接过来！
“若我们接的是流民，也有这样的限制吗？”云竹问。
艄公常年在寒江府和青元府两头跑，知道的肯定比他们多。
“寒江府城内是不允许流民进入的，不过府城一面的城镇到处都是流民，前些天还听说寒江府知府下令赶走外地流民呢，想来这限制是不针对流民的。”
艄公警惕地打量了两人一眼，又问：“你们接流民做什么？”
这两人一开口便是给他20两，该不会人贩子吧？
王大春见艄公看他们的眼神从打量到警惕，最后又像是看什么恶人一样，手里的划桨都停了下来，一副随时准备将他们打下水的样子，忙解释道：“大叔，我们是受知府大人所托，前去寒江府引入流民来青元府定居的。”
王大春这话半真半假，艄公眼底的敌视褪去，但还是警惕地盯着他们：“真的？”
“千真万确！”王大春一副准备对天发誓的模样，“咱们青元府地广人稀，徐大人想引进流民安家，免得良田荒废……”
王大春装模作样地四下看了眼，声音低了几分：“这事还请大叔替我们保密，不然我们真会被寒江府那边的人当成细作的，毕竟您也知道，咱们这边是个什么情况！”
换作其他地方的百姓肯定听不懂王大春这话里的意思，可作为青元府和寒江府两头跑的摆渡人，他们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两府之间的暗潮汹涌。
再加上对岸出的各种针对青元府这边的新政令，还有什么不明白？
艄公眼底仅存的审视因为王大春这番话也尽数褪去：“咱们青元府的地没人耕种，老头子我看着都心疼，不瞒两位，我家只有四口人，家里原本就有十亩地，现在衙门非得再给我们五亩，我家老大在外当差，我之前摆渡，就我家老婆子和小儿子两人，十五亩地根本就种不完。”
地分给了他们，种不完也得交税，亏得陆将军和云夫人你仁善，只要他们交一成的税，不然那五亩地他们非还回去不可。
云竹不知道还有这样的政令：“衙门强制给你们分地？”
“倒说不上强制，县令大人就是跟我们商量。”艄公不好说县令大人为了向知府大人交差，就差给他们跪下，求他们多要上几亩地了。
想到这，艄公又笑了起来：“以前觉得田地和庄稼就是我们的命，现在啊，多了就成了负担了。”
艄公越聊就越放开了：“我那小儿子从小就喜欢舞刀弄剑的，听他哥说青峰镇有个武馆在招学徒，本想去学武的，被我家老婆子给拦下了，他哥在外当差，他要是又去了武馆，那十五亩地的活儿，我们两老就算一天十二个时辰也是干不完的……”
云竹早猜到这点，见艄公放松下来，便跟他聊了起来：“大叔，您两个儿子多大了，还没娶妻吗？”
在这个时代，以这位大叔的年纪，他的两个儿子应该也到了娶妻的年纪了吧？
说到这事，艄公叹气道：“我那大儿子是成过亲的，只是当初叛军打来时，我那大儿媳妇的娘家人非得带着她一块逃，后来就没了音讯，那段时间我们因为有船，全家在江上躲着；我那小儿子原本早早说了亲，只是未过门的媳妇在雪灾时出了意外，也死了。”
云竹没想到竟是这样：“大叔，抱歉，我不知道……”
艄公腾出一只手摆了摆：“都过去了，眼下这世道，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日，所以两个小子说想建功立业了再成亲，我和老婆子也就由着他们去了。”
云竹神色一顿，道：“大叔，你们这想法太消极了，只要到了年纪，该成亲还是得成亲，该生娃就生娃！”
要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想法，人口怕会锐减的，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云竹心念一转，生出一个想法。
不过，这想法得等从寒江府回来再说。
在离寒江渡口两三百米的时候，艄公低声道：“两位客官，马上到渡口了，你们小心点。”
云竹早就发现渡口处有几个穿着统一服饰的男子紧紧盯着他们这艘船。
没办法，谁让江面就他们这一艘船呢？
“大叔，”云竹也压低了声音道，“后天晚上亥时，您能不能叫来十艘船接我们？每艘船的摆渡费20两，外加500斤白面，丢船我赔！”
20两和500斤白面？
云竹给得这么多，艄公很难不心动，但他知道这肯定不是简单的接人，问：“是不是有危险？”
云竹没有隐瞒：“有一定的危险，但我们的人会尽力护你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