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雾气湿冷,吸进肺里像带着冰渣。
柳条背着空麻袋,带着赵根和两个柳家坳的男人站在村口。每人手里拎着一把生锈的镐头,腰间别着三天份的干粮。
“挖到硫磺就回,别贪多。”叶青禾不放心地再次嘱咐。
“万一在山里遇到人,能不交手就不交手,尽量绕路走。”
柳条紧了紧麻袋带子,点了点头,然后一行人翻过后山,很快消失在晨雾里。
中午,叶青禾站在赵家坪的观察哨上,盯着张家湾的方向。
按约定,张家湾点火,柳家坳见烟点火,赵家坪见柳家坳的烟再点火。
张家湾的方向升起了一缕灰烟。
半个时辰过去,柳家坳方向毫无动静。
瘦子靠在底下的土墙上,手里剥着个烤土豆,嗤笑一声:“叶姑娘,这烟点得不对。”
叶青禾低头看他。
“村南的山脊挡了视线。你们的烽火堆又矮,在村里点,房子一挡,谁看得见?”瘦子咽下土豆,拍拍手。
“烽火得建在村北高地。”
他顿了顿,指着远处的山脊:“还有,各村之间山头多,不如在山脊上设个中继点。张家湾点火的同时,派人去山脊点一堆,这样柳家坳和赵家坪同时看山脊,省得一个传一个。”
叶青禾目光微动。
这人不仅识字管账,还懂看地形、懂军用信号。钟敬身边的一个管账,竟然都有这等素养。
“按他说的改。”叶青禾转头对赵柱说道。
话音刚落,赵家坪村口跑来一个半大后生,气喘吁吁:“叶姑娘!柳家坳冒烟了,是真打还是演练?”
叶青禾脸色冷了下来。
真打起来,等这后生跑个来回,刘麻子的刀都已经架在脖子上了。
“传话下去。”叶青禾走下观察哨。
“以后烽烟分三等。一道烟,演习。两道烟,发现敌踪但暂不需要援兵。三道烟,求援。”
她盯着那后生:“看到几道烟,照着规矩做,不准再跑来问。”
后生打了个哆嗦:“是!”
下午,张全满头大汗地赶到赵家坪。
他连水都没顾上喝,脸色发青:“姑娘,张家湾的人怕了。”
“怎么回事?”
“这两天,河滩北边总有人探头探脑。看不清几个人,但肯定在。村里人说,我们当‘眼睛’,就是最先被盯上的。万一刘麻子先拿我们开刀呢?”
张全低下头:“人心不稳了。”
叶青禾解下腰间的麻绳,重新系紧,拿过桌上的连弩。
“走,去张家湾。”
山路难行,枯枝割人,叶青禾到达张家湾时,日头已偏西。
村子比赵家坪更破败。
二十来户人家,土墙歪斜,屋顶的茅草被风刮得稀烂,唯独村外的冬麦种得齐整,绿油油一片。
张全领着她进村,路过村口。
一口老石头砌的古井,井沿磨得光滑,水面幽深。
【叮——检测到宿主抵达签到点「张家湾古井」,是否进行签到?】
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奖励:连筒引水法x1】
【首次发现新签到点,签到值 5】
大量信息涌入。
打通竹节…连接成管,引高处水至低处。
叶青禾脑中闪过对岸的竹林。
这技术,日后大有用处。
——
张家湾的晒谷场上,几十个村民缩着脖子聚在一起,看到叶青禾,眼神闪躲,透着怯懦和防备。
叶青禾站定,目光扫过一圈,没有训斥,也没有说大话。
“当眼睛,不代表先挨打。”她淡淡开口。
“你们看到人,第一时间传话,赵家坪和柳家坳就有时间准备。消息快一步,三个村的人就多一分活路。”
她停顿片刻,看着那些满是风霜的脸。
“你们是三村的命门。消息从你们这出,所有人的命,都在你们手里。”
人群安静下来,大家的防备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拄着木棍走上前。那是张全的爹。
他浑浊的眼睛盯着叶青禾:“叶姑娘,要是真打起来,你们会来帮我们吗?”
叶青禾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会。”
老头点点头,转身退回人群。
叶青禾转头看向张全。
“村外设两个暗哨,不用太高,藏在灌木丛里。看到人,不要打,不要喊,悄悄跑回来报信就行。”
她加重语气:“活着报信,比死了当英雄有用。”
张全挺直腰板:“姑娘放心,我让人轮两班,白天晚上死盯!”
次日,疤六背着个灰扑扑的布袋回到赵家坪。
解开布袋,里面是黑灰色的块状物,硝石。
“买到了三斤。”疤六擦了把汗。
“花了半罐盐和二十个干粮。药铺老板盘问了好几遍,我都说是治牲口疮。他还想多要一罐盐,我说就这些,他才勉强卖了。”
叶青禾抓起一把硝石。
颗粒粗糙,杂质多,纯度一般。
如果按图纸配比,硝石占七成五,那三斤,最多只能做五六个地雷。
河滩留三个,村口留两个,连备用都没有。
“不够。”叶青禾拍掉手上的灰,“还得再买。但现在盐和干粮紧缺。”
她把布袋扎紧。
“不够的,只能是打完这一仗再说。”
第三日,局势陡然收紧。
张全派人送来急信。
【叶姑娘,张家湾北边山路上,刘麻子的人搭了棚子!扎了木头架子,铺了草帘,大约有七八个人,昨天到的。】
叶青禾捏紧信纸。
这分明就不是临时踩点,是建前进阵地。刘麻子先头队吃亏后,学聪明了,准备稳扎稳打。
紧接着,赵柱从河滩跑来。
“叶姑娘,对岸有新砍的竹子,断口新鲜,不是一两天前的。”
叶青禾脑中迅速拼凑出对方的意图。
“扎筏子。”她断言。
赵柱愣住,不明白叶青禾怎么突然说出这个。
“上次他们趟水,水深及大腿,十几个人能过。但如果带二十几个人,还带着家伙,趟水太慢。所以他们要扎竹筏,运人运装备。”
赵柱听明白了,他脸色发白,握紧了手里的木棍。
——
夜幕降临。
云层低垂,无星无月。风从上游吹来,夹杂着冬日的死寂和隐约的硫磺味。
叶青禾坐在赵家坪的矮墙上。
面前的粗布上,摆着三样东西。
黑灰色的硝石,柳条托人先送回来的一小块硫磺样品,以及几块银灰色的新鲜木炭。
阿狗今天开了窑,取出了第一批炭。
这些东西不多,但够试一试做一批地雷了。
远处,张家湾方向的山脊上,一点微弱的火光在夜色中晃动,那是刘麻子中转点的篝火。
赵柱走近,压低声音打破了沉默:“叶姑娘,阿狗说他之前烧的炭出第二批了,比第一批质量更好。”
叶青禾点头,目光从远处的火光收回。
她将三样原料利落地收进布袋,跃下矮墙。
“行。明天我们做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