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老城区,破败的城隍庙旧址。
冉棠带着夜叉推开摇摇欲坠的木门。
院子里连一盏路灯都没有,只有几只野猫在墙头乱窜。
大殿门口的石阶上,蹲着两个唉声叹气的人影。
一个顶着硕大的牛头,另一个拉长着一张马脸,两人正就着一盘干瘪的花生米喝闷酒。
“地府现在连编制都砍,咱们这种底层临时工说下岗就下岗了。”牛头猛灌了一口劣质白酒,语气心酸。
马面跟着附和。
“就是,那些正式工天天在底下看生死簿喝茶,咱们兄弟跑外勤风吹日晒去拘魂,最后连个五险一金都没有。这个月连阴气补贴都停发了。”
冉棠走上前,将两份厚厚的劳务合同拍在满是灰尘的石桌上。
“两位,既然对现在的职场待遇不满意,不如考虑跳个槽。”冉棠拉开一条长凳坐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牛头马面愣住了,看着眼前这个生龙活虎的凡人,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煞气冲天的夜叉。
没等他们开口询问,冉棠直接开口。
“百诡园,包吃包住,交五险一金。基础底薪一万冥币起步,带提成。年底双薪,干得好还能分阳间的纸扎大别墅。”
听到五险一金和大别墅,两名失业的冥界基层干警甚至连合同条款都没仔细看,按着朱砂印泥就盖了手印。
系统提示音在冉棠脑海中准时响起。
【叮。已成功招募冥府基层员工。】
【考虑到宿主当前体量与后续七十万字长线运营规划,十八层地狱沉浸式减压馆将采取分层解锁模式。】
【当前解锁第一层:拔舌地狱·真话理疗室。】
【场地特色:专治各种职场憋屈、讨好型人格以及画大饼后遗症。】
冉棠微微点头。
这系统总算有了点长远规划的脑子。
要是一下子把十八层全开了,游客的身体素质根本扛不住那种高强度的折腾,钝刀子割肉才能把利益最大化。
回到百诡园西区。
新建的场馆外表像一座巨大的黑色桑拿房,透着一股不祥的沉闷感。
冉棠让牛头马面换上百诡园的黑色工装背心,一人发了一块热毛巾。
“老板,这拔舌地狱可是重刑,真要把那帮活人的舌头给拔了。”牛头有些迟疑地摸着手里的铁钳。
冉棠指了指门口排队的几个穿着西装、满脸怨气的白领。
“这叫心理疏导。现代人最重的病,就是心里憋着火,嘴上却还得对领导说收到。你们的任务,就是用拔舌地狱的场域威压,逼他们把心里不敢说的话全倒出来。说得越狠,减压效果越好。”
第一批游客被牛头马面半推半就地塞进了雾气缭绕的真话理疗室。
理疗室中间摆着几张看起来像古老的刑具,实际上铺着高级人体工学乳胶垫的按摩床。
带头的那个大厂项目经理平时在公司受尽了上司的pUA,此刻被马面按在床上,一股诡异的冥府力量直接作用在他的舌根和神经上。
“放开我,你们这服务态度我要投诉。”项目经理还在习惯性地摆谱。
马面冷笑一声,按照冉棠给的Sop话术手册开始引导。
“平时没少挨骂吧。你们部门那个地中海主管,是不是上周又让你们免费加了三天班。”
这句直击灵魂的话,加上拔舌地狱特有的“吐真剂”场域效果,项目经理那根名为“职场体面”的弦瞬间崩断了。
“去他大爷的免费加班。那个死秃头自己天天在办公室泡枸杞,让我们出去通宵改代码。还说什么年底分红,分他奶奶个腿的红,画的饼比脸盆都大。”
项目经理双眼通红,开始疯狂输出。平时那些绝对不敢在公司群里发出的职场脏话,此刻像连珠炮一样喷涌而出。
另外几个白领也受到场域感染,纷纷躺在刑具床上,对着天花板破口大骂。
“那个傻缺甲方,方案改了八百遍最后用回第一版,我祝他上厕所永远没有纸。”
“天天让我们写日报,写你大爷,老子一天干了什么你眼瞎看不见吗。你瞎了就去怨灵医院挂个眼科啊。”
整整半个小时,理疗室里充斥着极其粗鄙但无比解压的谩骂声。
牛头和马面在一旁贴心地递上润喉的胖大海茶,顺便用铁钳轻轻敲打他们的肩颈穴位,配合着物理放松。
等这批人走出来的时候,一个个嗓子都哑了,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那种长期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和怨气,被彻底清空。
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座大山,精神状态好得仿佛能立刻回公司跟老板拍桌子单挑。
项目经理一口气灌了半瓶矿泉水,拉着牛头的手热泪盈眶。
“师傅,你们这儿简直是打工人的极乐净土。我感觉我的重度抑郁症都被你们治好了。给我办张季卡,以后我每天下班都来骂半个小时。”
……
各大公司的老板们震惊地发现,原本那些唯唯诺诺、任劳任怨的社畜们,最近突然长出了反骨。
不仅敢在开会时当面硬刚画大饼的领导,甚至还有人敢准点下班了!而这一切的源头,全都指向了百诡园那个天天爆满的“拔舌SpA”。
冉棠看着后台直线飙升的营收,正准备给牛头马面发个小红包以资鼓励,办公室的门却被小李敲开了。
“老板,理疗室那边出了点状况。”小李神色古怪,欲言又止。
“怎么?有人骂老板骂得太激动,背过气去了?”冉棠头也没抬。
“那倒没有。是有一批特殊的游客,严重影响了理疗室的氛围。”小李调出监控画面,“您看,别人都在里面激情辱骂甲方和上司,这帮人却躺在刑具床上,抱着手机嗷嗷大哭。”
冉棠抬头看去。
监控里,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翠花,你为什么要绿我……那个男人除了开法拉利,哪里比我好?为了给你买那个包,我连吃了三个月泡面啊!”
旁边还有个女生,一边捶床一边抽泣:“他只是太忙了没空回我消息,他心里肯定还是有我的,呜呜呜……”
原本正在痛骂老板的其他游客,被这股浓烈的恋爱脑酸腐气息熏得直翻白眼,减压效果大打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