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眸光晦涩不明:金蝉子好生大胆,与之相比,那老和尚说一句胆小如鼠,都是抬举。
猪八戒咂了咂嘴,伸长脖子望着金蝉子。同为如来座下弟子,阿傩、迦叶二位尊者侍立如来左右,不敢逾越半步。
再观金蝉子,她都快爬到七宝莲台上了,也不见如来开口斥责。
“八戒,尔等站在我身后。”金蝉子招了招手,笑道:“此地是雷音胜境,我等皆是佛门弟子,不必拘礼。”
迦叶尊者眉心微蹙,轮回十世,怎还是这般没规矩?
沙悟净讪笑几声,摆了摆手。
金蝉子瞪了沙悟净一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而后抬起头。
“如来,哪个是假悟空?”
如来佛祖眉眼含笑,一副慈悲模样,垂眸看向六耳猕猴。
“周天之内有五仙:乃天、地、神、人、鬼。有五虫:乃蠃、鳞、毛、羽、昆。
这厮非天、非地、非神、非人、非鬼;亦非蠃、非鳞、非毛、非羽、非昆。”
“那他是何物?”金蝉子蹙起眉:“这都火烧眉毛了,你还卖弄学识?”
文殊菩萨脸色骤变,喝道:“唐三藏,你胆敢对佛祖不敬?”
“吼什么?”金蝉子挖了挖耳朵,看向文殊菩萨时,脸上写满不悦:“如来都不曾发怒,你却跳出来,难不成你比如来厉害?”
如来佛祖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冲文殊菩萨摇摇头。
文殊菩萨脸色黑如锅底,咬紧后槽牙,忍下这口气。
如来佛祖收回目光,继续说:“又有四猴混世,不入十类之种。”
金蝉子眼睛一亮:“真是猴子?”
六耳猕猴心虚不已,却强撑着,不敢露出丝毫破绽。
“阿弥陀佛。”观音菩萨单手立掌,躬身问道:“敢问是哪四猴?”
如来佛祖轻笑一声,不疾不徐地答道:“第一是灵明石猴,通变化,识天时,知地利,移星换斗。”
金蝉子看向孙悟空,他便是灵明石猴,三界仅此一只。
“第二是赤尻马猴,晓阴阳,会人事,善出入,避死延生;第三是通臂猿猴,拿日月,缩千山,辨休咎……”
孙悟空定定望着六耳猕猴,轻声说:“此时认错还来得及。”
“妖怪,你休要混淆视听。”六耳猕猴攥紧拳头,叫道:“老孙才是灵明石猴,你又是谁?”
孙悟空嗤笑一声,抬头望向如来。
如来佛祖目光下移,看着六耳猕猴,眼底闪过怜悯之色:“第四是六耳猕猴,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后,万物皆明。
此四猴者,不入十类之种,不达两间之名。”
金蝉子神色不耐,催促道:“假悟空到底是谁?你快说呀!”
金蝉子屡次冒犯,如来佛祖脸上却不见半分恼怒,笑呵呵地说:“与真悟空同像同音者,六耳猕猴也。”
“原来是他!”金蝉子起身上前,目光如刀,在孙悟空、六耳猕猴之间游移:“猴子,八戒可愿与高翠兰长相厮守?”
沙悟净掩嘴偷笑,敖烈勾起嘴角。
猪八戒脸颊通红,梗着脖子叫道:“好端端的,你扯老猪作甚?”
六耳猕猴思索一番,点了点头。侧头却见孙悟空头摇得似拨浪鼓,他眉心一跳。
“他才是真悟空。”金蝉子一把攥住孙悟空的手腕,回身叫道:“如来,降妖。”
六耳猕猴暗道不好,急纵身,跳起来便走。
如来佛祖见他要走,朗声吩咐道:“擒住他。”
四菩萨、八金刚、五百罗汉、三千揭谛……齐齐出手,攻向六耳猕猴。
孙悟空抬脚上前,却被金蝉子拽住:“猴子,你去作甚?那妖怪使阴招顶替你,那该如何是好?”
六耳猕猴杀招频出,使随心铁杆兵逼退八大金刚,回身望了孙悟空一眼,嘴巴开合,却未发出半点声响。
孙悟空瞳孔一颤,手掌不自觉收紧。
六耳猕猴收回目光,摇身变作蜜蜂,向外逃去。
如来佛祖轻笑一声,抛出金钵盂,盖着那蜜蜂落下来。
“嗡——”
一声轻响,金钵盂落地。
金蝉子松开手,孙悟空冲上前去,步伐虽快,神色却有些……焦急。
“猴哥有些奇怪。”猪八戒凑到金蝉子身旁,轻声说:“六耳猕猴冒充他,他为何不生气?”
金蝉子蹙起眉,的确奇怪。
众人一拥而上,目光皆落在金钵盂上。
如来佛祖咧起嘴角,指尖一动,金钵盂落入他手中。
六耳猕猴现出本相。抬头看向金蝉子,神色悲凉。
金蝉子瞪大眼睛,仔细打量六耳猕猴,低喃道:“只有耳朵与悟空不同,旁的……一般无二。”
六耳猕猴低头苦笑,他以为顶替孙悟空,日后便不会孤身一人,可终究是空想。
他又想起那棵树,树上结的果子滋味甚美,却从未有人为他摘过。
孙悟空指节收紧,抡起金箍棒,兜头砸下。
金箍棒离那六耳猕猴只差一寸,孙悟空忽然开口:“快逃。”
声音极低,刚刚出口,便被风声吹散。
六耳猕猴眼底闪过一抹喜意,而后瘫倒在地,眼角落下一滴泪。
猪八戒松了口气,扯住金蝉子向后退去:“这才是猴哥。”
“善哉,善哉。”如来佛祖于心不忍,责备道:“泼猴,他虽有错,却罪不至死,你怎一棒打死了他?”
金蝉子眉头紧锁:六耳猕猴出现的蹊跷,猴子怎问也不问,一棒便将他打死了?
“他打伤我师弟在先,冒充老孙在后。于情于理,都不该留他性命。”
金蝉子压下心头疑惑,护在孙悟空身前:“只凭白昼伤人这一桩,也该问罪。”
如来佛祖摇头叹息,目光自六耳猕猴身上扫过,突然一顿,而后将责备之言咽入腹中。
“罢了。”他顿了顿:“尔等回去吧!”
金蝉子松了口气,她敢护着孙悟空,不过是仗着自己是取经人。如来若真要罚悟空,她除却撒泼打滚这一招,束手无策。
“快走。”她扯住孙悟空的手臂,快步向外行去,好似身后有恶犬在追。
筋斗云在云海中穿行,金蝉子忍耐再三,终究还是问出口:“猴子,你为何要杀六耳猕猴?难不成你不想知道是谁指使他作乱?”
孙悟空笑而不答,按落云头。
金蝉子揉了揉眉心,垂眸望去,却见箱笼上有一团黑影,影影绰绰瞧不真切。
“悟空,那是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