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影吞没最后一线天光,莲花洞传出阵阵哭声。
“呜呜……”银角大王低头抹泪:“哥哥,快将唐僧放出来。他若化成水,你我如何交差?”
金蝉子坐在葫芦里,听到哭声咧起嘴角,心道:敢戏弄我?今日定让尔等吃个教训。
金角大王强装镇定,手臂却微微颤抖:“别慌,你我逃得快,算起来不过片刻功夫,他,他……”
银角大王脸憋得通红,急声催促:“快放人。”
金角大王取出葫芦,正要放出金蝉子,手一滑,紫金红葫芦飞出去。
他愈发慌乱,伸手去捞,却将紫金红葫芦推得更远。
只听咚一声响,紫金红葫芦落在地上,滚入黑暗中。
“哥哥。”银角大王怒瞪着金角大王,截住紫金红葫芦,
金角大王讪笑几声,伸出手,汗水顺着掌心砸在地上:“一时没拿稳。”
金蝉子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侧耳细听。
“哼。”银角大王冷哼一声,捡起紫金红葫芦放到耳边:“放。”
金蝉子急忙闭紧双眼,下一瞬身下一轻,落到石床上。
“幸好……幸好没化成水。”金角大王搓着掌心凑上去:“唐僧?”
金蝉子一动不动。
“他怎不应声?”银角大王嘴角尚未翘起,便又压下去:“难不成是闷死了?”
“莫说丧气话。”金角大王压下惧意,伸手去探金蝉子的鼻息。
只一下,金角大王嚎啕大哭:“呜呜,唐僧断气了。老爷知晓此事,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金蝉子死死压着嘴角。
当啷一声,七星剑落地。
银角大王神色慌乱,低喃道:“怎么办?怎么办……”
金角大王抹掉眼泪,起身说道:“弟弟,你守着唐僧,我去阴曹地府走一遭。若是孙猴子来叫阵,你切莫理会。”
“不成。”银角大王拦下金角大王,压低声音说:“哥哥这一去,此事便再也瞒不住了。”
“这可如何是好。”金角大王眼眶一红,哽咽着说:“救不活唐僧,莫说你我,老爷也要受牵连。”
银角大王咬了咬牙,吐出两个字:“九转还魂丹。”
金蝉子指尖一颤,那可是九转还魂丹!能随身带着此丹,足见他二人在老君心中的分量。
“九转还魂丹……”金角大王眸光乍亮,急声问道:“你可带了?”
“临行前,牛儿偷偷塞给我的。”银角大王自怀中取出瓷瓶,倒出一颗仙丹:“此丹可活死人,肉白骨。唐僧刚刚断气,定能救活。”
“可这九转还魂丹能洗髓伐骨,唐僧他……”
“哥哥。”银角大王喝止金角大王:“眼下已顾不得那么多。”
话音落下,银角捏住金蝉子的下巴,将仙丹送入口中。
金蝉子忽觉喉咙一热,一股热流滑入腹中。热流汇入丹田,却似泥牛入海。
她心头苦涩,果然,这具凡人之躯修不出半分法力。
他二人屏住呼吸,提心吊胆的看着金蝉子。良久,仍无动静。
银角大王再度垮脸:“哥哥,他这是……”
“他本是金蝉子转世,许是与寻常人不同。”金角大王沉吟片刻:“再喂他吃一颗。”
银角大王咬了咬牙,把最后一颗九转还魂丹塞入金蝉子口中。
金蝉子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金角大王心跳如擂鼓,伸出手指,再探金蝉子的鼻息。
“哥哥,如何?”银角大王凑过来,轻声问。
“没,没动静。”金角大王偏头看向银角大王:“可还有?”
银角大王摇了摇头:“这两颗仙丹,是牛儿留给你我保命的。剩下的……是我多年攒下的家当。”
金角大王扯开银角大王的衣襟,瞧见瓷瓶便往外掏:“死马当活马医,干脆都喂给他。”
“哥哥。”
“算我借你的。”金角大王眼睛一瞪:“回了兜率宫,我还你便是。”
话音未落,金角大王捏住金蝉子的下巴,不管三七二十一,将仙丹一股脑倒进去。
金蝉子下巴一痛,被迫张开嘴。
仙丹顺着喉咙堵到嗓子眼,她猛地睁开眼,一拳砸在金角大王眼眶上,坐起来顺气。
“咳咳……”
金角大王猛地挨了一下,脸上却不见半分恼怒。回身抱住银角大王,兴奋叫道:“活了,唐僧活了。”
金蝉子咽下仙丹仍不死心,抓起瓷瓶便往嘴里倒。
“住手。”银角大王瞳孔一颤,推开金角大王,上前夺瓷瓶。
仙丹入口,金蝉子斜了银角大王一眼,抱怨道:“你这仙丹莫不是假的?为何我吞了仙丹,仍是肉体凡胎?”
银角大王晃了晃瓷瓶,眼底闪过一抹痛色。
“嘿嘿……”金角大王闻言嬉笑几声,把心放回肚子里:“你若成了仙,还取什么经?”
金蝉子似笑非笑,目光在金角、银角二位大王身上游移:“方才我听到哭声,瞧你二人这模样……”
“你听错了。”银角大王吸了吸鼻子,抹去泪痕:“大丈夫顶天立地,岂能哭哭啼啼?”
金角大王脸上生出两抹红晕,凶巴巴的说:“你若敢胡说,我便生吞了你。”
“吃!”金蝉子一跃而起,站在石床上,将胳膊送到金角大王嘴边:“你若想吃生的,那便直接咬。”
金角大王瞳孔震颤,结结巴巴的说:“你,你疯了不成?”
“前有如来佛祖割肉喂鹰,今有玄奘以身饲妖。”金蝉子嘴角噙着笑,眼底闪着光:“出家人嘛,慈悲为怀。”
话音落下,她跳下石床,快步逼近银角大王:“你若不喜欢吃生的,那便吃熟的。”
银角大王连连后退,后背砸到山壁,方才挤出一句:“疯和尚,你真当我不敢?”
“我肉体凡胎,怎敢瞧不起二位大王?”金蝉子拍了怕银角大王的剑,眼底闪过促狭之色。
“不知你想如何吃我?煮着吃,蒸着吃,还是架在火上烤着吃?左右都是死,好歹让我死个明白。”
“这,这……”银角大王抬头看向金角大王,似是在求救。
“干脆,蒸着吃。”金蝉子勾起嘴角:“蒸着吃最嫩,我也能少受些罪。”
“疯了,这和尚疯了。”银角大王推开金蝉子,踉跄着躲到金角大王身后:“哥哥,他怎不怕?”
金蝉子快步追上去,厉声质问:“这是你的洞府,你躲什么?难不成是不敢?”
“谁,谁说我不敢?”金角大王挺起胸膛,话音却有些虚:“饿,饿几天再吃。”
“饿几天再吃?饿瘦了,还吃什么?”金蝉子抬腿站到石桌上,双手叉腰:“小的们,将蒸笼抬出来,今日便吃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