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俱静,西方祥云涌动,眨眼便凝出一张脸。
正是如来佛祖。
“如来老儿。”金蝉子眼底猩红,抬头喊道:“终有一日,我要扒了你的皮。便是不成,我也要与你同归于尽。”
观音菩萨指尖一颤,一片杨柳叶飘然落下。
猪八戒喉咙干涩,张了张嘴,挤出一句:“猴哥,和尚是不是疯了?”
沙悟净神色错愕,低声说:“便是疯子,也不敢口出狂言,对佛祖不敬。”
“她不是……”孙悟空低喃道:“她绝不是……”
“不是又如何?”沙悟净冷哼一声,声音愈发低:“不过是一丘之貉。”
“玄奘,佛祖法相已现,还不认错!”观音菩萨宝相庄严,可细看便能发现他眼底的慌乱。
黎山老母嘴唇翕动,犹豫片刻,把话咽回去。
文殊菩萨劝道:“玄奘,你因我等设局试探而恼怒,虽情有可原,却不该对佛祖不敬。”
“西游量劫,事关天下苍生。”文殊菩萨眉头紧蹙,眼底写满不赞同:“怎能因一人悲喜,影响大局?”
“哈哈……”金蝉子仰天大笑,两行泪顺着脸颊落下,砸在僧袍上:“可笑。
尔等心怀天下苍生,为何不做取经人?如今跑过来装好人……恶心。”
白龙马昂起头,发出一声嘶鸣,瞧那模样,甚是赞同金蝉子所言。
黎山老母脸色又黑了几分。
三位菩萨面面相觑,脸上写满无奈。
“玄奘。”西方传来一声喝:“万法皆空,因果不空。恨也好,怨也罢,难违天命。”
“因果?”金蝉子笑容苦涩:“你倒是说说,我种下何因,方得今日之果?”
如来法相散去,三位菩萨并黎山老母齐声喝道:“阿弥陀佛。”
“你怕了?”金蝉子手背青筋绷直,嘶吼道:“如来,你这个懦夫。”
“玄奘。”观音菩萨神色稍缓:“佛祖不与你计较,你莫要胡搅蛮缠,快些西去吧!”
黎山老母扬起衣袖,几道金光落下,金蝉子等人平安落地。
祥云远去,不过一息便化作黑点,消失不见。
“和尚。”孙悟空小心翼翼地凑到金蝉子身旁:“老孙知你心中苦闷,可这样折磨自己于事无补。”
金蝉子垂下眼眸,遮住眼底怒色:“如来老儿,我们走着瞧。”
“咴儿咴儿……”
白龙马低头,在金蝉子的手臂上蹭了蹭。
金蝉子低头看着他,手指在马背上抚过。
“猴子,虽然我们都要去灵山,可我与尔等并不同路,还是尽早分开吧!”
孙悟空等人去灵山,是为寻出路,脱离苦海。她呢?
此去怕是十死无生,何必牵连无辜,徒造杀孽?
“和尚,老孙知道你不忍牵连我等。”孙悟空抓了抓鬓角:“可在佛门眼中,我等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是啊。”猪八戒瓮声瓮气的说:“便是没有你,也会有旁人。总而言之,佛门也不会放过我等。”
沙悟净一言不发,拾起降妖宝杖,担起箱笼:“走吧!”
白龙马打了个响鼻,匍匐在地,示意金蝉子上马。
金蝉子鼻头一酸。
“再说就矫情了。”猪八戒摸着干瘪的肚皮:“再不走,老猪又饿了。”
太阳撕裂最后一片乌云,一跃而起。
阳光下,一匹白马驮着僧人,快步向西行去。
白马身后跟着三个徒弟,貌美的胜过潘安,丑的赛过夜叉。
一路无言,渐行渐远……
跋山涉水,风餐露宿,不知不觉又行几月。
这日又遇高山阻路。那山大势峥嵘,顶摩霄汉。峰峦不断,曲曲弯弯。
金蝉子勒住缰绳,白龙马脚步一顿。
她仰头望去,看清山势,嘴角微微上扬:“此山虽险,却是个不可多得的福地。”
“和尚,你莫不是做过风水先生?”猪八戒驻足擦汗:“你怎知这是福地?”
金蝉子斜了他一眼,不疾不徐地应道:“枉你做过神仙,何处有仙,何处有妖都瞧不出来。”
“谁,谁说老猪瞧不出来?”猪八戒梗着脖子叫道:“老猪不过是想考考你……”
“你那两把刷子,还想考我?回娘胎再练几年吧!”
沙悟净噗嗤一笑,见猪八戒瞪过来,死死压着嘴角,别过头去。
孙悟空嬉笑几声,一跃而起,稳稳落在石阶上:“和尚,快些赶路吧!”
沙悟净悄悄打量着金蝉子,故意问道:“也不知这是什么山?山中可有人家?”
金蝉子默不作声,翻身下马,牵着缰绳径直向上。
“嘿嘿……”猪八戒瞥了一眼金蝉子,低声说:“和尚不简单。她不想说,谁也套不出话。”
“哼。”沙悟净不以为然:“是狐狸,早晚会露出马脚。”
山路崎岖,山林密不透风。
金蝉子走走停停,引着几个徒弟翻过几座山头。
日薄西山,来到一座道观前。
孙悟空眨眨眼,瞧见门匾上“五庄观”三个烫金大字,不由得一愣。
“和尚,你识得路?”
金蝉子敷衍道:“这道观甚是惹眼,我在那座山上便瞧见了。猴子,你去叩门。”
孙悟空半信半疑,拾阶而上,抬手叩门:“咚咚——”
沙悟净放下箱笼,擦去额头汗水,试探道:“和尚好眼力。
隔得那般远,也能看清此处是道观。只是不知这道观中人,是恶是善。”
金蝉子扬起下巴,示意沙僧看门上的对联:
长生不老神仙府,与天同寿道人家。
沙悟净一头雾水:“和尚,你是何意?”
“神仙府邸,怎会有恶人?”话音落下,金蝉子迈上台阶,行至,孙悟空身后。
“咚咚——”孙悟空敲敲门,问道:“可有人在?”
金蝉子越过孙悟空,推门而入,朗声唤道:“贵客登门,为何无人来迎?”
两位道童自二门里中慌慌张张跑出来,瞧见金蝉子行了一礼。
“不知长老踏足此地,有失远迎。敢问长老从何而来?”
“阿弥陀佛。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去往西天取经。”
道童眼睛一亮,惊喜叫道:“师父出门前曾说,这两日有故友登门,叫我等好生招待,想来便是长老。”
金蝉子挤出一抹笑,她与镇元大仙的确有些渊源,可若说是至交,却也称不上。
“有劳二位。”话音落下,她跨过门槛,径直向里行去。
瞧她熟门熟路,好似来过五庄观一般,孙悟空神色一凛。
沙悟净低声问道:“猴哥,他……当真不是老和尚?莫不是同我等一般,得了机缘……”
“沙师弟,此时下论断未免太早,走,跟上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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