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岸行者微微蹙眉,祥云陡然升高。
金蝉子扑了个空,愈发气恼:“木吒,把东西还我。”
孙悟空等人面面相觑,目光里的疑惑愈发深。
“圣僧实在无礼。”惠岸行者俯视金蝉子,目光里透出一丝不赞同:“你怎能直呼我名讳?”
“是你无礼在先。”金蝉子仰头喊道:“此物是我用宝贝换的,你凭什么抢走?”
惠岸行者勾了勾嘴角,平静答道:“佛门至宝,不能交换。”
话音落下,惠岸行者将那串头骨结做九宫,取下红葫芦放在当中。
“住手。”金蝉子面色凝重,厉声喝道:“你想毁了它不成?”
惠岸行者一言不发,抬手将东西抛入流沙河中。
红葫芦迎风暴涨,化作法船,靠在岸边。
金蝉子瞳孔一颤,目光在法船与惠岸行者身上挪移:“你……”
话未说出口,金蝉子忽觉脚下一轻,回过神来已坐在红葫芦上。
“嘿嘿……”金蝉子吃瘪,猪八戒掩嘴偷笑。
“木,吒!”金蝉子恶狠狠的盯着惠岸行者,咬着后槽牙说:“我说过,我不去灵山。”
惠岸行者转身看向孙悟空:“诸位请登船。”
“我不收徒弟,观音不懂人言,你也不懂?”金蝉子脸色涨红,吼道:“木吒。”
惠岸行者面无表情,催促道:“快上船。”
“观音。”金蝉子喋喋不休:“你到底要坑多少人,才会罢手?我一人便能去灵山,要徒弟作甚?
一个,两个,三个,还不够?怎的?难不成犯过天条的神仙,都要送来与我做徒弟?”
惠岸行者斜了金蝉子一眼,又恢复如常。
猪八戒幸灾乐祸,凑到孙悟空身边,低声说:“猴哥,和尚也算遇到对手了。”
孙悟空斜了猪八戒一眼,吐出两个字:“呆子。”
听到这二字,猪八戒一愣,随即湿了眼眶:“猴,猴哥……”
“莫哭。”孙悟空嘴唇颤抖几下,发出一声轻叹,拍了拍猪八戒的肩。
“猴子,你说句公道话。”金蝉子站起来,一个浪打来,她又跌回去:“猪八戒,我准你回福陵山……”
猪八戒吸了吸鼻子,厚着脸皮凑到惠岸行者面前,憨笑几声:“拿捏唐僧的法门,行者可否传授在下一二?”
惠岸行者扫了猪八戒一眼,露出苦笑:“幼弟顽劣。”
猪八戒似是想到什么,打了个寒颤,灰溜溜的上了法船。
白龙马发出一声嘶鸣,拱了拱沙悟净的背,似是要将他推上船。
“敖烈,我要留在此地。”
“沙师弟。”孙悟空眸光晦暗,低声问:“你不想查清楚真相,寻到老和尚的下落?”
金蝉子耳朵一动,又是老和尚。
也不知那老和尚做了什么孽,让这沙悟净看到和尚就发疯。
沙悟净犹豫片刻,目光落在金蝉子身上。
“看我作甚?”金蝉子昂起头,眼底写满戒备:“我可不老。”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和尚,你莫要掺和。”
“哦。”金蝉子试探着伸出脚,似是要跳下法船。
惠岸行者捏了捏眉心,手指一点,将金蝉子绑在葫芦上。
金蝉子脸色铁青,正要开口,却听沙悟净说:“猴哥,我随你去西天。”
她眸光闪动,心里有了主意:“木吒,若无拜师礼,我可不收这个徒弟。”
惠岸行者垂头看向金蝉子,仍是那副冰冷模样。
猪八戒瞪大眼睛,问道:“什么拜师礼?”
“就是此物。”金蝉子拍了拍法船。
“这东西有什么好?”猪八戒语气中透着嫌弃:“不就是头骨吗?乱葬岗遍地都是。”
“你懂什么?”呵斥完猪八戒,金蝉子再度看向沙悟净:“如何?”
沙悟净斜了她一眼,一言不发。
惠岸行者手一扬,金光闪过,沙悟净模样大变。
身量欣长,肩背挺直。赤发返乌,挽成发髻,用一根木簪别住。
金蝉子惊诧不已:“你是人族?”
沙悟净微微颔首,变出一把刀,割掉胡须。
“沙师弟,这胡子你视若珍宝。”猪八戒跳下法船,惊声叫道:“怎能割掉?”
“从前我不愿出风头,故而以胡须遮面。”胡须一缕缕落地,沙悟净继续说:“如今我不想再忍让,委屈自己。”
“那也不必割胡须。”猪八戒悻悻地说:“可惜了……”
白龙马发出一声嘶鸣,似是在附和。
看清楚沙悟净的真容,金蝉子险些惊掉下巴:“这般容貌做玉帝近侍,的确该遮住脸。”
“圣僧言之有理。”惠岸行者附和道:“他若不留胡须,哪个会看玉帝?”
沙悟净脸颊通红,羞涩一笑。
“啧啧……”孙悟空唏嘘道:“你我相识这般久,老孙竟不知你真容。”
“沙悟净。”金蝉子兴奋喊道:“你以这副容貌示人,西去路上,不知会迷倒多要妖精,哈哈……”
“哼。”沙悟净剜了金蝉子一眼,率先登上法船。
金蝉子蹙起眉,低喃道:“骂也不成,夸也不成,很难伺候……”
众人依次上了法船,金蝉子顿觉不妙:“说好了散伙,你们上来作甚?”
“和尚,你若逃得掉,何必走到流沙河?”孙悟空望着对岸,低声说:“天命如此,逃脱不得。”
“天命……”金蝉子冷嗤一声:“我不信命。”
忽地一晃,法船好似离弦的箭,不多时便至彼岸。
惠岸行者指尖一点,金蝉子双脚落地。
“东西呢?”金蝉子不敢拖延,急声讨道:“快还我。”
惠岸行者收了葫芦,那串头骨化作九颗佛珠,落在沙僧颈间。
熟悉的分量感,让沙悟净笑弯了眼。
孙悟空的目光却黏在金蝉子脸上,呼吸一滞,不敢错过分毫。
那种若有若无的感应骤然消失,金蝉子瞳孔一颤,如坠深渊。
愤怒、不甘在她心中汹涌。为什么?为什么要毁掉她最后一丝希望?
如来,你何其残忍!
她弯腰抓起泥巴,胡乱砸向惠岸行者。
“我何时得罪过你?你为何要多管闲事?”
“不过是九颗头骨罢了,于尔等有何用处?为何不能成全我?”
惠岸行者蹙眉,手一扬,泥巴窸窸窣窣落下,金蝉子眨眼便成了泥猴。
“我不过是奉命行事。”
话音落下,惠岸行者飘然离去。
“啊——”
金蝉子发出一声嘶吼,眼眸猩红,如疯似魔。
她抬起头,愤怒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尔等为何执着于去西天?佛门到底哪里好?”
孙悟空垂下眼眸:“和尚,我等都是被迫踏上这条路。”
金蝉子一愣,下一刻好似抽光所有力气,颓然地低下头。
“和尚?”孙悟空心生不忍:“你为何非此物不可?”
金蝉子目光涣散,低喃道:“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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