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夹着烂泥往下砸。白婉婉十根刚做过法式美甲的手指死抠着阿斯顿马丁的车窗缝，指甲盖当场劈断，血丝混着泥水直往下淌。
“顾沉哥哥，我知道你不会不管我！”她扯着破锣嗓子嚎，硬把那张肿得发紫的脸往两指宽的车窗缝里塞。
车厢里没开灯。顾沉靠在真皮座椅上，看都没看她一眼，嘴里吐出个字：“滚。”
白婉婉嘴半张着，副驾驶的门直接弹开。黑衣保镖蹚着水坑大步绕过来，抬起硬底战术靴，照着她的肩膀就是一脚。
“啊！”白婉婉在烂泥里滚了两三圈，腥臭的脏水顺着喉咙往肺里灌，呛得她趴在地上直犯恶心。
车窗彻底降下。顾沉盯着她，像看路边被压爆的死老鼠：“听不懂人话？我早说过，再敢出现在我面前，连你另一条腿一并打折。”
白婉婉捂着脱臼的肩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继续往前爬：“顾沉哥哥！我是婉婉啊！都是姜梨那个小贱人害的姜家！你以前最恶心她了不是吗？你帮帮我，只要五千万，五千万填窟窿……”
“闭嘴！”顾沉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一声短促的刺耳声。
现在多看这女人一眼，他胃里往上翻酸水。若非听信了这满嘴跑火车的绿茶，他能把姜梨逼去城中村摆摊？
顾沉盯着前面漆黑的雨夜：“你最好祈祷自己这条烂命能多喘几天气。敢再去招惹姜梨半句，我让你连这臭水沟都没得睡。开车！”
V12引擎发出一声暴躁的轰鸣。阿斯顿马丁的后轮碾过水坑，半米高的泥浆劈头盖脸全糊在白婉婉脸上，车子很快消失在街角。
白婉婉瘫在泥地里，嘴里全是沙子，两眼发直。她最后能扒上的靠山，没了。
雨刚停，京郊城中村的夜市热闹起来。孜然味混着劣质地沟油的香气到处飘。
“老板娘，来份加蛋加肠的炒饭，死命放辣！”
“好嘞！扫码付款，前面有八个号，木牌子拿好别弄丢了！”
姜梨腰上系着条印着“太太乐”的碎花围裙，单手拎着那把砸过流氓的黑铁平底锅，手腕一压一抬，火苗子顺着锅沿往上窜。米粒裹着金黄的蛋液在锅里翻飞，油香四溢。
自从用这口锅拍飞几个收保护费的黄毛，她这摊位直接成了城中村的网红打卡点。现在排队的人头已经拐了三个弯。
姜梨把铁锅颠得飞起，脑子里的算盘打得震天响。
【照这出单速度，今晚纯利润稳破三千。加上手里那一千万启动资金，盘下街角那个两百平的大铺面开连锁店，马上能实现了！搞钱！搞钱才是硬道理！】
正算得起劲，夜市街口突然炸了锅。
三辆打着双闪的厢式货车挤进步行街。十几个穿着工装的壮汉跳下车，扛着折叠梯和巨大的卷轴，直奔夜市两边的发光灯箱。
姜梨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胡乱抹了把汗，看都没看一眼，继续往锅里撒葱花。不到五分钟，排队的食客全指指点点起来。
“卧槽，城管来抄家了？”
“抄个屁！你看那招牌！这老板娘到底什么来头？！”
姜梨关了煤气阀，顺着众人的手指往上看。
整条小吃街，从街头到街尾，三十多个发光广告牌全被换了皮。原本的“老王烧烤”“李记麻辣烫”全没了，清一色换成了姜梨抡着平底锅的高清精修大头照。
海报底下配着一行闪瞎眼的土味加粗红字：【姜梨炒饭，天下第一。顾氏集团独家赞助。】
姜梨手一哆嗦，半锅炒饭差点扣进煤气灶里。
人群让开一条道。顾沉穿着那身裤腿沾满泥水的高定西装，怀里抱着一大束红得发黑的九十九朵玫瑰，顶着一众食客见鬼的目光走到摊位前。
堂堂顾家大少爷这会儿眼眶熬得通红，肩膀耷拉着。
“阿梨。”顾沉把那束昂贵的玫瑰放在油腻腻的折叠桌上，花瓣沾上几滴溅出来的菜油，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以前是我眼瞎，是我混账。这点小礼物，当给你庆祝生意兴隆。只要你高兴，这条街我明天全买下来送你。”
周围食客的手机早举起来了。京圈顾少跑到城中村夜市当舔狗，这是能上热搜的大新闻！
姜梨直接翻了个白眼，手里的铁铲把锅沿敲得当当响。
【顾沉这傻逼脑干缺失吧？脑子里装的都是泔水吗？】
【老子搁这儿闷声发大财，他搞这么一出，明天城管肯定来查我无证经营！】
【买下整条街？你把街买下来，这帮食客敢来吃饭吗？真晦气，纯纯影响我赚钱的速度！】
顾沉听着脑子里炸响的心声，嘴角一僵。
他以为砸钱造势能让姜梨回心转意，结果只换来一顿痛骂。他发作不得，只能把玫瑰花往旁边挪了挪，避开滴下来的油点子：“阿梨，你别生气。你要是不喜欢这些牌子，我马上让人撤了。我只想……弥补你。”
“打住。”姜梨把铁铲往锅里一扔，指着后面拐了三个弯的队伍，“顾少爷，要吃饭去后面扫码领号，不吃饭别挡着我做生意。你杵在这儿，我这锅里的饭染上一股子绿茶味了。”
顾沉被噎得半个字崩不出来，只能往旁边挪了两步。堂堂顾氏总裁，硬像个尽职尽责的保安，守在炒饭摊旁边，顺带帮着维持队伍秩序：“都排好队，别插队！”
夜市街对面的暗巷里，停着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迈巴赫。
后座车窗降下两指宽的缝隙。沈砚辞靠在轮椅靠背上，大半个身子藏在阴影里。手指慢条斯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墨玉扳指。
他隔着一条街，盯着顾沉那副倒贴样，再扫过满街闪烁的土味海报，车厢里的气压直逼冰点。
【这小白脸挺有钱。】
姜梨的心声顺着微型监听设备，一字不落地砸进沈砚辞的耳朵里。
【要不干脆讹他一笔？反正顾家人傻钱多，不要白不要。等拿了他的钱，我去把街角那个大铺面盘下来！】
摩挲墨玉扳指的动作停住。沈砚辞手指骨节泛白，指环磕在轮椅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
讹他？
他的太太，什么时候轮到别的男人来爆金币了？
沈砚辞扯了扯领带，拿出手机拨通陈严的号码。
电话一秒接通：“先生。”
沈砚辞盯着远处那个在灯火下抡着平底锅颠勺的女人，吐字如冰：
“带人去夜市。把顾沉站的那条街，给我用现金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