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宴年坐在夏暮左侧,将捡来的宽大树叶垫在她身下,挡住地面的潮气。
薄璟琛则是坐在火堆对面。
火光将他的脸色,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视线始终死死锁定在夏暮身上,像是一头护食的饿狼。
即使濒死,也不肯挪开目光。
突然,树林深处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异响。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荒岛之夜,显得格外清晰。
霍宴年瞬间握紧了手边尖锐的木棍,眼神如刀般射向黑暗。
薄璟琛也猛地坐直了身体,浑身肌肉紧绷。
那不是风吹树叶的声音。
是某种体型不小的动物,正在靠近。
树林深处,灌木丛剧烈晃动。
与此同时,一只体型硕大的野猪冲出灌木丛。
万幸的是,野猪没有理会他们,而是径直朝着反方向逃窜。
天空闪过一道惨白的闪电。
震耳欲聋的雷声炸响。
黄豆大的雨点砸下来。
篝火瞬间熄灭,黑暗笼罩沙滩。
“快走!”霍宴年扔掉木棍,一把抓住夏暮的手腕,大步走向山坡。
薄璟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紧随其后。
山路泥泞不堪。
狂风吹得树枝剧烈摇晃。
夏暮穿着职业套装,高跟鞋在泥地里寸步难行。
她停下脚步,干脆弯腰脱掉鞋子,赤脚踩在湿滑的泥土上。
队伍继续往上爬。
一块凸起的岩石表面长满青苔,她一脚踩上去,脚底下意识打滑。
整个身体失去平衡。
右脚脚踝,传来一阵剧痛。
夏暮顺势跌坐在泥地里,捂住脚踝。
霍宴年回身,双手穿过她的腋下,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脚扭了。”夏暮眉头紧锁,额头渗出冷汗。
霍宴年二话不说,将她打横抱起。
薄璟琛站在下方台阶。
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手指僵硬。
他第一反应原本想去扶夏暮,但高烧让他的动作慢了一步。
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霍宴年抱起了夏暮。
直至视线里,只有自己空荡的指尖。
薄璟琛叹了口气,只好咬着牙,跟着两人一路走去。
霍宴年找到半山腰的一处天然岩洞。
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挡,内部干燥,地面铺着一层干枯的落叶。
放下夏暮,霍宴年从口袋里摸出防水打火机。
捡起洞内的干树枝,重新生起一堆火。
火光驱散了洞内的寒气。
霍宴年走到夏暮身前,单膝跪地,托起夏暮的右脚。
脚踝肿胀,皮肤呈现刺眼的青紫色,一看便扭得不轻。
他蹙了蹙眉,用拇指替她按压骨缝。
夏暮吃痛,倒吸一口凉气,身体本能往后缩。
“别动。”
霍宴年赶紧按住她的腿,“关节错位,必须马上复位,忍着点。”
与此同时,薄璟琛也脚步虚浮地从洞口走进来。
他浑身湿透了,水珠顺着下巴滴落,脸色苍白。
走到夏暮身边,蹲下。
抬起右手,将手腕送到夏暮嘴边。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熟练得排练过无数次一样。
“咬着吧。”薄璟琛声音虚浮沙哑,仿佛是从喉间滚出来的。
高烧已经让他的意识有些模糊,做出任何动作,都是发自下意识。
夏暮抿了抿唇,没有真的咬上去。
视线落在他凌厉的侧颜,若有所思。
这个动作,让她想起了曾经在薄家老宅的时候。
她因为做错了事,跪在祠堂,被薄父用藤条抽打。
薄家家法规定,谁若是敢在祠堂受罚时哭出声,罪加一等。
每每到这种时候,薄璟琛就会把手腕塞进她嘴里。
她疼得狠了,就会死死咬住他的手腕。
这是他们之间隐秘的默契。
正因如此,薄璟琛一直觉得,只有他能安抚她的痛苦。
或许是夏暮实在是怔愣得太久,霍宴年手上的动作,倏然停住。
他抬起头,视线冷冽。
夏暮看着近在咫尺的手腕,只是偏过头。
她拉起自己湿透的衣领,咬在齿间。
“你的手,我咬不起。”夏暮声音含糊,眼神却是十分清明。
薄璟琛的手僵在空气中。
霍宴年趁机双手握住夏暮的脚踝,猛地用力一扭。
“咔嚓。”
骨头复位。
夏暮闷哼一声,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这才松开衣领,大口喘气。
霍宴年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夏暮肩上。
“等肿胀消退。”他站起身。
走到洞口角落,拿起几只用宽大树叶包裹的海虾。
这是他在浅滩礁石缝里抓到的。
用树枝将海虾串起来,架在火堆上方翻烤。
虾壳迅速变红,散发出食物的香气。
霍宴年取下一只烤熟的海虾,剥掉外壳,将虾肉递到夏暮面前。
“先吃点东西。”
“她不能吃。”坐在火堆对面的薄璟琛,冷声开口。
霍宴年动作,停滞在了原地。
“她对海虾过敏,吃一口就会全身起红疹,严重会导致喉咙水肿,呼吸衰竭,这里没有抗过敏药,你给她吃这个,是想害死她。”
岩洞内陷入死寂。
木柴燃烧发出噼啪声。
霍宴年看着夏暮,眯了眯眸。
他确实不知道这件事。
薄璟琛看着霍宴年,心底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霍宴年拥有现在的夏暮又怎样?
夏暮过去二十年的人生,所有的生活习惯,喜怒哀乐,全部刻在他的记忆里。
这是霍宴年永远无法跨越的时间鸿沟。
“霍总,你连她对什么过敏都不知道,还谈什么保护她?”
薄璟琛扯起嘴角,嘲讽意味十足。
霍宴年收回手,准备将虾肉扔进火堆。
夏暮突然伸手,抓住霍宴年的手腕。
从霍宴年手里拿过那串海虾。
“要你管?”夏暮看向薄璟琛,眼神极冷。
薄璟琛嘴角的弧度僵住。
“薄总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夏暮把海虾放在一旁的干净石块上,转头看向霍宴年,“我不吃虾,但我喜欢看你烤。你吃。”
霍宴年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拿起虾肉,放进嘴里。
“我确实不知道她的过去。”
霍宴年咽下虾肉,看向薄璟琛,“但我有她的现在和未来。而你,只剩过去。”
薄璟琛双手死死抠着地面的泥土。
什么意思。
夏暮宁愿维护霍宴年,也不肯接受他的好意?
他们真的,非这样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