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三问将金浩问的头闷心躁。
他不过是挑衅一二,哪有人会这么认真严谨的回问?
谢骄是谢家人,受他这样屈辱,居然没有暴怒?
换做先前的谢骄,自然会暴怒,可她在江上被师朝安几番话教育下来,也知晓不能直接翻脸的道理。
谢骄叹金浩命好,命好出生在金家,即便他自己本身要什么没什么,有金家当靠山也能随意行走在人世间。
更叹金浩时运好,叹他在人多时前来挑衅自己。
否则金浩这会已经在地府排队领号喝汤回忆过往。
唉。
“这位公子连这些都答不出来么?这可真是......”谢骄遗憾摇头,转道:
“谢二姑娘可不这样,谢二姑娘即便尚未结丹,可她武艺过人又心澄正直,假以时日,必当会成为仙门江湖上响当当的仙君。”
这话说的挺好,谢锦蘅神色稍霁。
“你——”
“在下还有要事在身,这位公子你既然无事,那不如静下心认真修炼,没准能凝出金丹也不一定。”
“你说是吧?”
谢骄朝金浩虚假一笑,随即抓起师朝安上剑——师朝安道:
“金公子切莫将散幽的话放在心上,她出身乡野,心直口快不曾受过世家教养,得罪了你还请你别当一回事。”
金浩被这俩人一唱一和气得险些吐血。
心直口快?这是心直口快?
谢骄带着师朝安遇见飞走,云睁本想自己飞,想了想这会人多,于是跳上房梁。
三个人跑了,没带谢锦蘅也没带明月,金浩缓缓转过身。
身形微微抖动。
他平日里酷爱大步流星行走,只因这样会让人以为他是走的太激烈、看不出左脚残疾。
待他动作迟缓时,差异感顿显。
金浩看向谢锦蘅,行,那个谢骄没被登记为谢家人他搞不了她、师朝安是师家主次女他骂不了她,那谢锦蘅他总可以骂吧?
谢锦棠的胞兄,看着这张脸就让他想起谢锦棠。
五家居四、族中无杰出子弟、家族位居偏远云州的谢锦棠,这样的出身也敢在议亲时不情不愿?
她以为她是谁?
金浩一想起那日议亲、与谢锦棠略见一面时她的表情就心头窜火。
“喂,你......”
一股花香浮入金浩鼻腔,这香味起初清淡、在金浩仔细闻嗅时,渐渐浓腻诱人。
他突然感到火大。
再怎么说,他也是金家人,谢锦棠这个黄毛丫头如何能配他?
不行,这桩婚事太折辱他。
藏匿在心底最深的不满被香气勾引喷发,金浩有了疯狂至极的想法。
他要让谢锦棠回不来,让谢锦棠背负逃婚的丑名。
“明家主,我到底是二姑娘的未婚夫婿,此番贸然访问全是我心系二姑娘。”这荒唐的话,在场的各位居然都信了。
香气弥漫在庭院内,谢锦蘅直觉不对又喜悦金浩低头。
“金公子有心是极好的事,咳咳。”明家主用帕子捂住口鼻咳嗽,他温声道:“散幽仙君与师姑娘都去寻找锦棠了,她们定能带回锦棠。”
“是这样么?金某也想为二姑娘出一份力。”
“这是极好,月明,你带着锦蘅与金公子入山罢。”
剩余纨绔们晕晕乎乎离开明家,明家主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猛烈咳嗽起来。
他咳到气短,严重到唇齿间都溢满血丝。
“家主......”
“我回房休息即可。”
明家主让明管事打理过几日的五家会谈——为半妖之事来到严林的世家们定下的见面会谈。
明管事知道明家主的性子,只能无奈离去。
他没发现明家主捂帕咳嗽的位置鲜红揉皱。
而明家主,垂眸端详帕上血花,唇角掀起一抹极淡嗤笑。
与此同时,厌浥清醒。
“噗,呕——!咳咳咳!!”厌浥感受到喉腔里的水,以为自己还在水潭里,下意识扑腾起来。
他将灌进来的水尽数吐出,注意到身后的视线,才发现自己不在水里。
厌浥翻身蹲起,只见坐在不远处岩石上的谢锦棠裙摆衣袖深湿。
“二小姐救了我?”厌浥不确定问。
“难道这里还有别人?”谢锦棠淡淡掀起眼皮,继续用灵力烘干湿透的衣袍。
厌浥想,他这下真如谢锦棠所说,成了湿漉漉的狗。
“多谢二小姐相救。”常言道有恩必报,厌浥老实道谢。
原来谢锦棠是好人,他想。
主人的眼光就是准。
厌浥只花了一秒就归功到谢骄头上。
“......”谢锦棠烘干衣袍的手微顿,又用上马车前那莫名的眼神看厌浥,厌浥有些奇怪,谢锦棠却说:
“你算好。”
这是什么意思?厌浥更摸不着头脑。
衣袍烘干,谢锦棠起身:
“走吧,离开这里。”
厌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和谢锦棠待在什么地方。
他明明是被裂开的地面吞没,可现在,这地方似乎是完整洞穴,头顶并没有任何缝隙。
就像是从地面上被直接丢到地里一样。
这地穴有很多隧道,四面八方的风混杂吹入,仅凭谢锦棠一人是无法走出地穴的。
所以谢锦棠才会捞起厌浥,甚至等他醒来。
“主人很着急找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厌浥问。
他走在谢锦棠身后一米处,也许是被水洗过的鼻子更灵的缘故,他在谢锦棠身上闻到两股熟悉的气味。
待他想闻清楚时,谢锦棠冷声道:“离我远点。”
她一挥袖,海棠花熏香味盖过所有气味。
厌浥悻悻后退。
都一米了,还不远吗?
一人一妖在隧道内穿梭,厌浥辨认气及时告知谢锦棠走向。
他闻见许多交织的古怪气味,有积年许久的钟乳石、沉疴淡臭的腐朽水汽、混合着干枯粪便的腥土。
对鼻子灵的厌浥来说无异于一场酷刑。
他老老实实跟在谢锦棠身后走着,有厌浥指路,他们俩减少了许多不必要的路程。
经过一个拐角时,谢锦棠停下脚步,问:
“谢骄说你出自严林狼群,厌浥,你不想回到狼群么?”
颇高少女转身,此刻,她背后竟有几丝月光。
冷冷月光来自头顶缝隙、打在谢锦棠的发丝上,她的脸仍藏匿在阴影中。
厌浥却看的真切。
他看清谢锦棠的表情,平静、没有一丝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