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司柒噼里啪啦列出一长串计划，陈染刚提起的干劲又泄了一半。她看着窗外阴阳交界处永恒灰蒙蒙的天色，叹了口气：“所以说，当个跨界小老板，不仅得会做饭，还得会营销、听故事、当裁判……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宿主，你也可以选择躺平啊，大不了继续当个穷鬼嘛。】司柒友善提醒。
“呵呵，干活，干活！”陈染认命地挽起袖子，走向厨房。身后，司柒的光球悠悠地飘着，像个监工，又像个伙伴。
七天时间，转瞬即逝。在这一家不起眼的小铺，一场关于“遗憾”与“美食”的约定，正在悄然酝酿。而十月一日的黎明，很快就要到来了。
——
十月一日，黎明。
陈染终于睡了个自然醒。连续多日的紧张筹备告一段落，她难得地放松下来，感觉整个人都像泡在温水里，软绵绵的。
简单对付完早饭，一杯速溶咖啡配两片烤得有点焦的面包，她开始收拾“货物”。从兽世换来的、表皮泛着淡淡青光的“青皮果”，被仔细装进一个藤编篮子里；从鬼域苏家那位那儿换来的附带一点点储物功能的空间戒指，则用一个黑箱子装好，放在旁边。
这两样东西被她并排放在客厅那张圆木桌上，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陈染自己则瘫进桌旁的藤编躺椅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是青瓷色的。像被水洗过的淡墨，又不完全，那种静，是渐渐沉下去的，厚墩墩地压在玻璃上。云走得极缓，几乎看不出在移动，只在天边堆成毛边儿的峰峦，边缘泛着银子似的光。
远处那棵老槐的叶子，此刻不再是绿的了，都变成了影子的颜色，一片片地贴在灰白的天幕上，像是剪纸。她盯着外面的景色，思绪有点飘。
【宿主，你就打算这么干等着？】司柒的光球从她意识海里飘出来，悬在桌面上方，【根据唐砚先生的信用记录和交通大数据分析，他迟到的概率低于5%。】
“5%也是概率。”陈染懒洋洋地回了一句，眼睛却没离开门口，“再说了，等等怎么了？我这叫享受暴风雨前的宁静。”
【暴风雨？】司柒的光球闪烁了一下，像是在检索词义，【今日气象预测，阴阳交界处无降水，风力二级，能见度……】
“停停停！比喻！这是比喻懂吗？”陈染没好气地打断它，“跟唐砚做生意，哪次不是跟打仗一样？他那个精打细算的劲儿……”
她话还没说完，远处隐约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很快停在了杂货铺门外。
陈染立刻从躺椅上弹起来，顺手理了理其实并不乱的头发。
不一会儿，门口的风铃响了。唐砚那辆看起来平平无奇、实则内藏乾坤的黑色越野车，果然到了。
风铃声清脆，带着金属的凉意，像一只无形的手拨开了晌午的薄纱。陈染从藤椅里站起身，脸上的表情放松下来，不是生意人的职业微笑，而是一种近乎懒散的、带着点埋怨的熟悉感。
进来的果然是唐砚。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件简单的白衬衫，与那张线条冷硬、却因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而显得柔和了些的脸，意外地和谐。他手里没拿公文包，只拎着一个印着某研究所编号的银色金属箱，脚步沉稳地走进来，目光习惯性地先扫过整个空间，最后落在圆木桌上那两样“货物”上。
“又掐着点来。”陈染没动地方，只是用下巴点了点桌上的东西，“喏，你的‘月度口粮’，清点一下。”
唐砚“嗯”了一声，没多话，径直走到桌边。他放下金属箱，动作熟练地打开。箱子内部是填充了缓冲材料的凹槽，显然是专门为这两样东西设计的。他先拿起藤编篮子，凑近看了看里面泛着青光的青皮果，又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其中一枚的表皮，这个动作与其说是检查，不如说是一种习惯性的确认。
“品相不错，比上个月那批还好点。”他低声说，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陈染知道，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接着，他取出一枚空间戒指，对着窗缝透进来的青瓷色光线仔细看了看。戒指古朴的材质上，符文流转的暗芒比往日似乎更稳定一些。
陈染目光却落在唐砚微微蹙起的眉心上。
“怎么了？有问题？”她问，语气里少了之前的慵懒，多了点关切。
“没有，很好。”唐砚摇头，将戒指小心地放进金属箱对应的凹槽里，又仔细摆好青皮果，“所里那边催得紧，下个月……可能还要加量。”
陈染沉默了一下，走回藤椅边，却没坐下，只是倚着椅背。“加量？那边……研究有麻烦了？”
唐砚合上金属箱，咔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他没立刻回答，只是转过身，目光看向窗外那棵老槐树。青瓷色的光正缓缓移动，将树影切割得明明暗暗。
“老样子。”他最终只说了三个字，声音有些低，“实验不能停。这些东西……是关键。”
空气里弥漫开一种沉重的静默，不再是之前那种慵懒的等待。陈染看着唐砚挺直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孩子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把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肩上扛，话不多，却比谁都认真。
“知道了。”她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胳膊，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下个月我尽量。那边最近是不太平，不过……总有办法。”
唐砚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双深潭似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别太冒险。”他说，顿了顿，又补充道，“安全第一。”
陈染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这话该我对你说吧，唐大研究员。天天跟那些东西打交道的是你。”
唐砚没接这个话茬。他拎起金属箱，箱子似乎比来时更沉了一些。“走了，月初老时间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