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忘沉默地接过海报，灰白的指尖触碰到纸张时没有丝毫声响。他转身，迈着无声却异常平稳的步伐，走向那扇厚重的木门。
“第一个‘勇士’会是谁呢？”陈染托着腮，手指敲着桌面，目光飘向那几箱“罪魁祸首”，“酒鬼老张？他只爱酒。忧郁长衫书生？太文弱。还是盯着糖果流口水的小书童鬼？说不定为糖敢拼……”
正想着，杂货铺厚重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了。
门轴发出熟悉的“吱呀”声，一道被拉长的、略显佝偻的影子，先一步投进昏暗店内。
陈染精神一振，立刻坐直，脸上挂起职业化又带点好奇的微笑，看向门口。
进来的是个生面孔。
那是个穿旧蓝工装、头发花白的老鬼，脸上皱纹很深。他步履无声，眼睛很亮，环顾一圈后看向陈染：“掌柜的，听说……你这儿有‘挑战’？”
陈染心头一跳：“是啊大爷，刚贴的海报。您感兴趣？”
老鬼没答，慢吞吞走到柜台前，盯着海报上“烈焰阶梯”几个字看了许久。枯瘦的手指点了点“终极大餐”：“这个……是啥？”
“独家秘制，保证没吃过的好东西。”陈染压低声音，“只有成功者才能享用。”
老鬼沉默片刻，喉咙里“嗬嗬”两声：“活着时在锅炉房干了四十年，什么热烫都习惯了。死了以后……反倒冷清。”他抬起眼皮，“这‘烈焰’，能让我再暖和暖和不？”
陈染一怔，用力点头：“能！保准让您魂火都烧旺！”
“那……我试试。”老鬼说得很平静。
司柒快速闪烁：【目标：王大锤，生前锅炉工，殁于一九九八年，对高温刺激耐受性优。建议从第一阶开始。】
陈染拿出“香辣小鱼尾”拆开。鱼鲜混合辣椒的香气飘散出来。她把小碟推过去：“大爷，请。”
老鬼没用手接。他俯身深深吸了一口气，直起身时眼里那点亮光似乎更盛了。他张嘴，灰白雾气卷起一条小鱼尾送入口中。
一秒，两秒。
老鬼依旧面无表情。
陈染和司柒都屏住了“呼吸”。
忽然，老鬼佝偻的背挺直了一点点。他喉结动了一下，发出满足的低沉“嗯”声。然后他抬起眼，看向陈染，沙哑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了点别的情绪：“有点意思，再来。”
陈染眼睛一亮，立刻从箱子里抽出那包“缺牙齿”素牛肚。包装袋撕开的瞬间，一股浓烈又霸道的气味冲了出来，连空气都仿佛辣了几分。她用筷子夹出一条油亮亮的素牛肚，放在小碟里推过去。“第二阶，‘缺牙齿’，请。”
老鬼俯身，灰白雾气卷起辣条送入口中。
时间凝固了。陈染屏住呼吸，司柒也静止了。
一秒，两秒，三秒……
老鬼的脸纹丝不动，眼睛却更亮了些。
就在陈染以为不过如此时，老鬼的魂体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他轻轻吸了口气，发出一声短促压抑的“嘶——”。声音极轻，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的背又挺直了几分，抬眼看向陈染，眼里的光点跳跃着，像炉膛深处被拨亮的炭火。
“这个……有点劲儿。”他的声音更沙哑了，语气里却透着回味，“像锅炉边上，那口最旺的炉子喷出的热浪。”
陈染和司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惊讶。
【宿主，】司柒悄悄说道，【目标魂体能量有轻微波动，但稳定。感官刺激接收度……远超预期。他好像……还挺享受？】
“第三阶！”陈染立刻来了精神，“‘火药脾气’辣条，灵魂颤抖级！”
她翻出那包包装更花哨的辣条。撕开包装，一股更尖锐辛辣的气味弥漫开来，让陈染自己都皱了皱鼻子。
老鬼看着那根颜色更深、辣椒籽可见的辣条，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这一次，他伸出枯瘦半透明的手，用两根手指，亲自捻起了辣条。
这个动作让陈染一愣。
老鬼将辣条凑到眼前看了看，缓缓送入口中。
咀嚼。
非常缓慢地咀嚼。
杂货铺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几乎听不见的咀嚼声。他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眉头微蹙。
十秒，二十秒……
突然，老鬼猛地抬头，双眼圆睁！周身的灰白雾气第一次明显涌动，像被风吹乱的烟！
“嗬……嗬……”他喉咙里发出急促喘息，魂体开始肉眼可见地颤抖，连旧蓝工装都变得模糊不定！
“大爷！您没事吧？！”陈染吓了一跳，差点跳起来。
司柒的光球瞬间变红，发出急促警报：【警告！目标魂体能量剧烈波动！刺激性超载风险！建议立即终止——】
“——痛快！！！”
一声中气十足、畅快淋漓的低吼，打断了警报。
老鬼猛地一拍柜台（手掌穿过，只带起阴风），腰背挺得笔直，眼里那两簇“魂火”燃烧得前所未有地旺盛！他脸上非但没有痛苦，反而是一种近乎亢奋的激动。
“就是这个感觉！当年抢修三号炉，热浪扑脸，汗珠子砸坑，就是这股子冲劲儿！”老鬼声音洪亮了不少，带着锅炉工的粗犷，“死了这么多年，骨头缝里都凉透了，今天……今天总算又热乎起来了！”
他喘着粗气，魂体还在微颤，眼神却灼灼地盯着陈染手边剩下的两阶“罪证”。
“丫头，下一个！第四阶，是什么来着？”陈染看着老鬼眼中那簇重新燃起的“魂火”，自己也兴奋起来，立刻拿出“变态辣鸭全翅”。老鬼这次毫不犹豫，接过后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流油。他周身的雾气剧烈翻滚，几乎要炸开，却始终没有崩溃，反而愈发凝实。最后，他抹了抹嘴，豪迈地一挥手：“最后一阶！”
“最后一阶！”陈染深吸一口气，从箱底拿出那碗预包装的“终极魔鬼椒拌面”。包装袋上画着个张牙舞爪的卡通魔鬼，正喷着熊熊烈火。
陈染将面饼用热水泡上几分钟，随后倒掉泡面的水。撕开料包，将酱料挤入面中，用力搅拌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