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瞬间清空的托盘，再掂量掂量手里那一沓冰凉沁骨的冥币，陈染心里那点因为深夜劳作而生的疲惫，霎时间烟消云散。她抬起头，冲那红衣女鬼，也冲其他还眼巴巴望过来的鬼魂们，扬起一个爽快的笑容：“有的，管够！只要你们想吃，我就做。”
厨房的灯光透过取餐口，暖融融地照亮了一小片杂货铺昏沉的地板。食物的香气、碗碟的轻响、鬼魂们满足的叹息……这些鲜活的声响与气味，奇异地冲淡了此地固有的阴森与冷寂。
阿忘不知何时也飘到了厨房门口，看着里面忙碌的陈染和外面排队的“顾客”，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苍白鬼脸上，似乎也掠过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没有的波动。
陈染一边收拾着空盘，一边在心里盘算。空间戒指里的存货看来得加倍准备了，或许……还可以试试开发点鬼魂特供的新菜式？
司柒似乎猜到了她的心思，光影凑到她耳边，用只有她能听见的电子音小声嘀咕：【宿主，我刚才扫描了一下，今晚光面条和芝麻脆饼，就赚了冥币。】
陈染眼睛一亮。这生意，做得值，轻轻松松一万块钱到手。
她擦干净手，抬头望向取餐口外。红衣女鬼还捧着空盘子站在那里，眼里的光比刚才更亮了些。陈染冲她眨了眨眼：“明天想吃什么？可以点菜的哦。”
女鬼愣了一下，随即，一个灿烂得有些晃眼的笑容在她苍白的脸上绽开。
“我想吃……糖醋排骨。”
“糖醋排骨？”陈染眼睛弯了弯，“这个我拿手！不过得用新鲜的仔排，明天一早我去菜市场挑，保准给你做得酸甜开胃，骨头缝都香。”
红衣女鬼脸上的笑容更盛了，苍白的脸颊甚至透出一点虚幻的红晕。她捧着空盘子，用力点了点头。
“老板，那……那我还能再要一碗焖面吗？”一个声音怯怯地从角落里传来。是那个穿着旧式长衫的男鬼，他飘近了些，魂体在灯光下显得有些透明，“刚才那份……太香了，没吃够。”
陈染乐了：“行啊，不过今天的面条和脆饼是真卖完了。明天，明天多做点，给你留双份！”
男鬼感激地作了个揖，身影慢慢淡去，融进了杂货铺深处的阴影里。
其他鬼魂也陆续散去，厨房前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陈染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里，司柒的光影在她手边绕来绕去。
【宿主，明天采购清单我整理好了哦。】司柒的电子音雀跃着，【新鲜仔排十斤、土豆、青椒、茄子、面粉、芝麻……对了，还要多买点鸡蛋，那个穿蓝衣服的老鬼刚才小声念叨想吃荷包蛋焖面呢。】
“记上记上。”陈染擦干手，从空间戒指里摸出那个小本子，就着厨房昏黄的灯光，把司柒报的食材一样样写下来。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混着窗外隐约的风声，竟有种说不出的踏实。
阿忘还站在门口，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陈染抬头看他：“今晚要辛苦你帮忙看店了，我一大早就出去。”
阿忘没说话，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他飘进厨房，拿起一块干净的抹布，开始默默擦拭料理台上溅出的油点。
陈染看着他的动作，心里那点因为“鬼域食堂”而生的兴奋，慢慢沉淀成一种温热的暖意。这里阴冷、寂静，常年的昏暗几乎要凝固时间，可当灶火点燃，食物香气弥漫开来，那些苍白的脸上也会露出渴望，冰冷的冥币握在手里也有了温度。
【宿主，你在笑。】司柒凑到她眼前。
“有吗？”陈染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果然是翘着的。她收起本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走了，收工。明天可是场硬仗。”
留下阿忘在杂货铺里继续照看生意，陈染和司柒的身影一晃，便回到了现代的卧室。
明明已脱离那阴冷的鬼域，可鼻尖仿佛还萦绕着芝麻烤焦的焦香，以及酱汁熬煮后那浓郁酸甜的余味，丝丝缕缕，挥之不去。
窗外，夏夜的晚风正轻轻吹着，拂动纱帘，带来一丝人间特有的、带着暖意的喧嚣。可这一次，陈染心里却像被温水浸透了一般，格外安宁。
她倒在床上，连日的疲惫和今晚的兴奋一同涌上，眼皮沉沉合拢。
梦里，全是咕嘟咕嘟冒着泡、色泽红亮的糖醋汁，和那在油锅里炸得金黄酥脆、滋滋作响的排骨。
——
次日，天刚蒙蒙亮，陈染就被手腕上轻微的震动感惊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道淡蓝色的光影正悬浮在她枕头边上，兴奋地上下浮动。
【宿主！宿主！该起床啦！】司柒的电子音压得低低的，但那股雀跃劲儿藏都藏不住，【六点零三分，农贸市场最新鲜的仔排和蔬菜已经上架了！】
陈染挣扎着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昨晚梦里那股酸甜的糖醋汁味儿似乎还萦绕在舌尖，而现实里，她得为这味道去菜市场奋斗了。她瞥了一眼窗外，夏日的清晨，天空是种干净的鱼肚白，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鸟鸣，和她昨晚离开的那个只有风声和叹息的鬼域，完全是两个世界。
“知道了，知道了。”她打着哈欠下床，从衣柜里翻出一件简单的t恤和运动裤换上。司柒的光影跟在她身边，像个小尾巴。
【采购清单已同步至您的手机备忘录，并按照市场区域优化了路线。】司柒一边汇报，一边在她眼前投射出一个半透明的路线图，【优先采购区：鲜肉区（仔排十斤，排骨要选肋排中段，肥瘦相间）。次优先：蔬菜区（土豆、青椒、茄子、大葱、生姜、鸡蛋）。最后：粮油副食区（面粉、芝麻、冰糖、老陈醋）。建议携带大型购物袋或使用小推车。】
陈染看着那详细到过分的清单，忍不住笑了：“你比我还上心。”
【那当然啦！这可是我们‘鬼域食堂’的第一笔正式点单！必须圆满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