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染拿起那个信封，掂了掂，还挺有分量。信封口粘得死死的，她沿着边儿，用指甲盖儿一点点给抠开了。里头是一沓子文件，厚墩墩的，纸边儿齐刷刷的，还带着一股子新打印出来的味儿，有点冲鼻子。她把那叠纸抽出来，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眼皮一耷拉，扫了一眼最顶上那行大字标题。就这一眼，好家伙，她整个人跟被电击了似的，浑身的血好像“唰”一下全凉了，紧跟着又“轰”地全涌到脑袋顶上，耳朵里嗡嗡直响，吵得不行。她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捏着纸的手指头，指甲盖儿都白了。
《关于芥子空间戒指使用与制造的综合研究方案》。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每个字儿都跟烧红的钉子似的，直往她眼珠子里扎。
她眼神儿发直，硬邦邦地往下挪，跳过那些密密麻麻看不懂的条条款款、编号数字，停在“项目承接单位”那一栏。那儿印着一个名字，一个她熟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龙国国家科学院。
屋里静得吓人，她连气儿都不敢喘了。眼珠子死死盯着最后一页，找那个签名的地方。“项目负责人”后头，跟着的，是另一个她同样熟得心口发疼的名字。唐砚。俩字儿，写得那叫一个板正，横是横，竖是竖，一笔一划，劲儿大得都快把纸给戳穿了。那墨迹，好像还带着他写字时候那股子又冷又硬的劲儿，透过纸背，直愣愣地撞进她眼睛里。四下里静悄悄的，就剩她自己那“怦、怦、怦”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响，砸在耳朵里。
“哈哈，这是干嘛呀？”陈染干笑了两声，试探着问。
“国家对上次你上交的那批芥子空间戒指，正在做逐步实验，争取能自主研发出一款新的。”
陈染神色一正，点了点头：“这个想法很好，那需要我做什么吗？”
“别的不用，你只要正常提交空间戒指供我们研究就行。对了，要是在你那边有什么新发现，不管多小的事，记得跟我说一声。”唐砚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继续道：“还有，里面那张银行卡是上面批给你的奖金，再加上这个月换新戒指的额度。”
唐砚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平常不过的行政事务。但陈染注意到，他的目光并没有离开她的脸，那双深色的眼睛安静地停在她眉眼之间，像在等什么。
陈染把那沓文件重新折好，塞回牛皮纸信封里，动作不紧不慢。她把信封推到柜台一角，然后抬头冲唐砚笑了一下：“行，我知道了。”
“你不问问奖金有多少？”唐砚问。
“问了也不会多。”陈染耸耸肩，“反正上面批多少就是多少，我说了又不算。”
唐砚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几乎算不上一个笑。但陈染看见了，他嘴角那个弧度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湖面后留下的最后一道涟漪，很快就消失了。
“你倒是想得开。”他说。
“想不开又能怎么样？”陈染把柜台上的黑匣子打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戒指，“喏，这个月的二十枚，都在这里了。”
唐砚的目光在黑匣子里那二十枚戒指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抬起眼，看向陈染。那眼神里没有审视，没有好奇，平静得像只是在确认一个清单。“数目对。”他说。
他从随身携带的一个黑色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银色的金属密封箱，动作利落，没有半点多余。箱子打开，里面是铺着黑色绒布的内衬，还有一套小巧的检测仪器。他戴上一副薄薄的白色手套，拿起其中一枚戒指，凑近仪器的一个探头。仪器发出极轻微的“滴”声，屏幕上滚动过一串串陈染看不懂的数据流。
陈染就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阳光从玻璃门斜射进来，把他侧脸的轮廓勾勒得更加清晰，也把他睫毛投下的阴影拉得很长。他检查得很慢，很仔细，每一枚戒指都要经过那探头扫描，数据确认，然后才被轻轻放入银色箱子对应的卡槽里。空气里只剩下仪器偶尔的“滴滴”声，和他手指与绒布摩擦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唐砚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没有抬头，手里正拿起第九枚戒指。
陈染愣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意外什么？意外你们动作这么快，还是意外来的人是你？”
“都有。”
“唐叔叔以前总说，你性子稳，办事牢靠。”陈染靠在柜台边，指尖无意识地划着台面上一条浅浅的划痕，“这种需要跟‘异常物品’打交道，还得跟旧识周旋的差事，派你来，挺合理的。”
唐砚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将戒指放入卡槽。“周旋？”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不然呢？”陈染笑了笑，笑意却没到眼底，“总不会是叙旧吧。我们之间，好像也没什么旧可叙。”
最后一枚戒指被放入箱中。唐砚关上箱盖，按下侧面的锁扣，传来“咔哒”一声轻响。他摘下手套，整理了一下袖口，这才完全转过身，正面看向陈染。
“项目需要稳定的样本供应源。”他的声音平稳，像在宣读一份技术文档，“你是目前唯一已知的、能持续产出稳定空间折叠效应载体的人。这不是周旋，是必要的合作。”
“合作……”陈染咀嚼着这个词，目光落在那只银色的箱子上。那里面装着二十个微小的、扭曲的空间，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国家科学院下属项目的保管箱里。
“听起来真正式。那除了按时交货，我这‘合作方’，有没有资格问问，你们到底想用这些‘样本’做什么？《综合研究方案》那几个字，可太笼统了。”
唐砚沉默了几秒。阳光移动了几分，将他半边身子笼罩在光里，另外半边却留在柜台的阴影中，明暗交界线恰好划过他挺直的鼻梁。
? ?【小剧场】
?
唐砚一把薅住作者衣领，青筋直跳：“周旋？你管这叫周旋？我俩明明是强强联合、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
陈染面无表情地竖起拇指：“……6。”
?
作者君战术清嗓：“咳，那个，先松手，有话好说，氧气……氧气不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