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店里依旧空荡荡的。不知是昨日的喧哗惊走了顾客，还是别的什么缘故，时间在无声中拉得漫长。
当陈染又一次习惯性地朝门口望去，视野里仍是那片令人泄气的空旷时，她终于忍不住趴在柜台上，拖着调子抱怨：“好无聊啊！一个客人都没有，这也太冷清了吧。”
【再等等呗，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司柒的声音从躺椅那边懒洋洋地飘过来。
“……”
陈染摸了摸肚子，一股熟悉的空虚感传来。算了，先填饱肚子要紧。她起身走向后厨，拉开冰柜门。速冻水饺整齐地码在冷气里，包装袋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她其实挺喜欢水饺的，无论是蒸煮的鲜滑还是油煎的焦香。既然现在也算“挣大钱”了，对自己可不能太吝啬，嘿嘿嘿！两种都来点吧。
她先取出一部分饺子，均匀地铺在蒸屉上。蒸汽升腾的咕嘟声很快响起。想了想，她又多放了几包。“万一司柒也想吃呢？那家伙，胃口有点大呢。”她小声嘀咕着，趁蒸锅工作的间隙，转身热了平底锅，开始准备煎饺。
不多时，两种饺子都好了。蒸饺皮子晶莹剔透，隐约透出内馅饱满的轮廓；煎饺底部则烙出一层漂亮的金黄色脆壳，滋滋地冒着诱人的油香。陈染正要把它们装进不同的盘子里。
——
门外，几个飘荡而过的鬼影停了下来。
“嗯？好香啊！”
“你们闻到没？什么味道？”
“是饺子……绝对是饺子的味道。”
“咱们怕不是饿出幻觉了？”
鬼域这些年来，颗粒无收。面粉、肉、蔬菜，哪一样不是梦里才有的珍稀物资？
“我也闻到了，就是饺子。”李建国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结滚动。
门外的议论声隐约传来时，陈染已在餐桌前坐下，筷子尖正戳向一只饱满的煎饺。面粉与肉馅混合后经高温催发出的香气，浓郁得几乎有了实体，在这片连空气都透着贫瘠与绝望的鬼域里，显得如此突兀，又如此勾魂夺魄。
鬼域里出现肉香，这本身就像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李建国猛地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令人昏聩的诱惑，警惕心提到了最高。他朝同伴使了个眼色，几个鬼影小心翼翼地飘近，打量着眼前这间敞着大门的杂货铺。货架上商品琳琅满目，几张餐桌整齐摆放，而最外面，天哪，那柜台桌上，竟然真的摆着两盘饺子！
几个鬼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
“乖乖……我没看花眼吧？那真是饺子！”
“看着就好吃……”
“妈妈耶，好香啊！”
他们忍不住又往前凑了凑，却“砰”一声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哎呦！怎么回事？”
“这……这还有东西挡着？”
“大哥，上面好像有字？”
被称作大哥的鬼抬头看去，只见屏障表面浮现出一行清晰的文字：“请投币后，选择点餐或进店点餐。”
“投币？投什么币？”
门口的动静终于引起了陈染的注意。她抬起头，看见四个鬼挤在门外，正对着空气指指点点，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她从容地咽下嘴里的饺子，等他们看清店内情形、脸上露出混杂着震惊与渴望的表情时，才放下筷子，起身走到屏障前，脸上绽开一个干净明朗的笑容。
“欢迎光临陈记杂货铺，”她的声音清脆，“各位需要买点什么吗？”
李建国看向她，少女的笑容干净得刺眼，像一道不合时宜的暖阳，莽撞地照进这片冰冷残酷的鬼域。这样的人，这样的气息，在这个世道里几乎绝迹了。就连他们队伍里被保护得最好的弟弟李建安，身上也早已沾染了洗不掉的疲惫与阴霾。
可眼前这个人……纯净得仿佛从未经历过鬼域，不，甚至像是从未见识过这人世间的险恶。
他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声音，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你……在这里卖东西？”
“是的。”陈染点点头。
“我看到桌上有饺子。”李建民没出息地又咽了口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边，“那个……卖吗？”
“卖的。”陈染笑容不变，“店里目前有水饺，玉米虾仁馅和白菜猪肉馅两种。不过，本店一切消费，都需要用冥币结算。”
“啊？那……没有冥币呢？”
“没有冥币的话，其他有价值的东西也可以。”陈染想了想，补充道。
闻言，四个鬼飞快地交换了一下眼神。李建国上前一步，从怀里摸出一枚边缘磨损的银元，摊在掌心：“这个……大洋，行吗？能抵多少？”
几乎同时，司柒的声音在陈染脑海中响起：【宿主，可以的哦。一枚大洋可以兑换两百冥币。】
陈染心下了然，看着他们道：“一枚大洋可以兑换两百冥币。一份饺子一百冥币，一份三十个。蒸饺是现成的，煎饺需要稍等，我现做的。”
什么？多少？！
李建国脑子里嗡了一声。一枚大洋换两份饺子？！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在这水比命贵、食物堪比黄金的鬼域，一份饺子少说也得五枚大洋起步。这定价……低得诡异。
这该不会真的是陷阱吧！
巨大的诱惑与更巨大的疑虑在他心中激烈交战。最终，食物的香气压倒了理智。
“这……当真？那……先来四份蒸饺吧。猪肉的两份，虾仁的两份。”
“可以的。请在屏幕上投币点餐就好。”
“哎哎，好的。”
一番笨拙的操作后，屏障悄然消失。四个鬼几乎是立刻飘着进了杂货铺，找了个靠边的桌子坐下，身体绷得笔直。
陈染转身去后厨端饺子。那久违的、属于人间烟火的香气，随着她的脚步一阵阵飘来，钻进每一个鬼的鼻腔。胃部因长年饥饿而萎缩的器官，此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自从堕入鬼域，口腹之欲早已成了不敢触碰的奢望。饿极了的时候，连地上的草根都成了争抢的目标。
四个鬼僵硬地坐着，内心被激动与不安反复撕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