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动了动,左手背上传来冰凉的触感,那里正挂着点滴。整个人昏昏沉沉,视野也有些模糊,她费力地转过头,瞥见床边坐着一个清俊的男子,正满眼担忧地望着她。
“我怎么了?”谢清猗的声音里带着初醒的干哑和虚弱。
对方听到她的声音,神情骤然一松,几乎是立刻倾身过来,激动地一把将她抱住:“太好了,你终于醒来了!”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让她浑身一僵,一股厌恶与抵触从胸口翻涌而出,她下意识地挣脱开他的手臂,往后缩了缩,谨慎地看着他。
她记忆中毫无关于他的印象,心中空落落的,总觉得自己好像遗忘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
林知远见她眼神里充满了陌生的警惕,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扯出一个笑容:“你不记得了?你在演唱会上突然晕倒了,现场人太多,后来是现场工作人员帮忙,我才把你送到医院。”
演唱会……谢清猗用力回想,脑海中的画面却像被烟雾掩去,只隐约记得炫目的舞台灯光,震耳欲聋的音乐,一道雪白的追光,和光柱中心那张惊鸿一瞥……
想到那道身影,一阵猛烈的晕眩袭来,随即强烈的熟悉感如潮水般冲击着她,可那张脸属于谁,谢清猗却全然想不起,前庭传来一阵阵尖锐的胀痛,浑身冷汗直冒。
没过多久,值班医生过来做了简单检查,确认她已无大碍,便告知可以出院。窗外的夜色如漆,住院部大楼的灯光在黑暗中更显孤寂。
“我送你回家吧。”林知远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担忧。他走向车边,路灯在他身上投下模糊的光晕。
谢清猗迷迷糊糊地坐进副驾驶座。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与车载香氛的味道,密闭的空间让她感到一丝压抑。
这个人刚才说,他是她的男朋友。可她心里一片空白,掀不起半丝悸动,记忆里确实有与他相处的画面,却仿佛是她看别人的故事,只有一股诡异的疏离感。
车子无声地行入夜晚的车流,窗外华灯璀璨的街景化成一片朦胧模糊的光带。
“明天我要不要来接你?”林知远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轻声询问着。
倏然传来的男声,让她不由得皱起眉,身体侧了侧,将视线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谢清猗对对方“男朋友”这个身份感到莫名的压力与不适,冷冷拒绝道:“不用了,我想自己待着。”
见她神色疲惫,态度冷淡,林知远神情有些低落,终究没再多说什么,只低声道:“那……你好好休息,有任何不舒服,随时打我电话。”
车子不久便驶入谢清猗居住的小区外,绿化带里虫鸣窸窣,谢清猗急忙开口:“到这里就可以,不用送了。”
林知远立刻将车停在路边,便侧身想帮她解开安全带。
谢清猗慌乱地抬手制止,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又迅速缩回,迅速的解开安全带,林知远动作一僵,默默收回手,看着她退开到一旁。
“既然你已经答应做我的女朋友。”下车后,林知远忽地拉住她的手腕,声音低了下去,“谢清猗,我希望你能真的接受我,好吗?”
手腕处传来的体温和触感让谢清猗浑身一颤,一股强烈的反感伴随生理性恶心的战栗瞬间充斥着全身。她猛地用力甩开他的手,向后退了一大步:“林知远,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你,但我现在觉得,我们并不合适。”
“我没有逼你的意思。”林知远的眼神在昏暗光线中显得黯淡失落,语气带着小心翼翼,“你别生气,我们可以慢慢来,好不好?”
“我们不适合。”谢清猗又退了一步,发丝被夜风拂起,从她脸颊滑过,“请你尊重我。”
林知远默了一瞬,向前一步,抬手拉住她的手臂:“你生病了,后面再说。我先送你回去。”
谢清猗用力抽开自己的胳膊,视线移向小区大门处:“不用了,你快回去吧。”
两人在昏暗的路灯下拉扯片刻,林知远终于放弃,颓然地站在原地,看着她转身走进小区。
谢清猗没有立刻回家,她在小区内幽暗的小道上站了片刻,心底那份空洞非但没有平息,却愈发强烈地驱使她要去寻找什么,估摸着对方差不多应是走了,她忍着因忽起的高热,头晕脑胀地朝小区外跑去。
凭着模糊的记忆,她拦下一辆出租车。
“姑娘,去哪?”司机师傅抬头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谢清猗愣了一下,脑中只有一个模糊的大致方向,她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去今日开演唱会的场馆附近。”她记不清具体是哪里,有些不确定地补充,“就往那边开吧,到了如果不对再说。”
“今日?你说的是前两日吧,我知道你说的是哪里了。”司机似乎有些疑惑,但也没多问,车子驶入夜幕。
越是往那个方向,道路越显空旷,深夜的城市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显得陌生而庞大。还没开到任何明确的地标或场馆入口,谢清猗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和眩晕,胃里翻江倒海。
“师傅……停,停一下……”她捂住嘴,匆忙地说着。
“诶,别吐车上啦!”司机连忙靠边停下。
谢清猗扫过码后冲下车,扶着路边的树干干呕着,晚风冰冷,吹得她浑身发抖。她喘息片刻,茫然四顾,这里似乎是某个大型公共区域的边缘,远处有巨大的建筑轮廓隐于暗中,像吞噬的深渊。
附近道路空旷,沿途的灯牌和演出海报早已撤去,想象中可能存在的喧哗与光彩,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的混凝土和黑夜的沉寂,她头脑昏胀地想着,如果自己是粉丝,为什么连是谁的演唱会都忘了?
更不明白为何她都这般难受还要跑出来,只依稀记得那道撕裂黑暗的强光,和光中那张惊心动魄的侧脸。
熟悉感啃噬着她,可那个名字,就像坠入黑暗,让她寻不到一丝痕迹。
就在这时,强烈的眩晕感灭顶而来,她感到此刻自己额头滚烫,浑身发冷,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扭曲……
就在她视线模糊,即将软倒的刹那,不远处,两道刺目的车灯撕裂夜色,由侧方急速逼近。
下一秒,她感到本就虚浮的脚步彻底一软,身体向冰冷坚硬的地面歪倒下去。
她侧躺在粗糙的地面上,脸颊贴着沁凉的地面,听见纷乱急促的脚步声,看见几双鞋迅速围拢过来,嘈杂的人声嗡嗡作响。
头晕目眩中,一股冷香将她笼罩,她被一双坚实有力的双臂抱入怀中,头顶传来清冽的男声:“先送她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