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骁却轻摇了一下头,眼底闪过一丝晦暗。听到她要去找裴毅,他下意识地就想阻止。
可理智又在告诉他,宋荷是在做正确的事情,而她要做的事情,有时候自己可能并不能帮上多大的忙,反而别人更适合去帮助她。
“我陪你一起去吧!”凌骁提议道。
“我看还是算了吧,你们两个一见面就掐,我自己去!”宋荷却拒绝了凌骁的提议。
凌骁没有再继续强求,终是放开了他抓住宋荷手腕的手。
宋荷找到了裴毅,告诉他自己现在急需一批农具,并询问衙门里是否能够租借。
“自然是可以借的,既然县主都张口了,此事我来帮你解决!”宋荷主动找自己帮忙,裴毅自然不想错过这个拉近关系的机会。
到了第二天,就有人拉了好几车农具到宋荷的别院。
“吴明,你去那些流民里问问,他们可有手艺人。把这些人单独找出来,先帮我修缮一下庄子;然后让一部分流民去耕田,一部分去盖临时居住的房子;老人和孩子可以帮忙煮饭、捡柴。具体的事宜我都写在这个册子上,你按照上面写的照做就行!”
宋荷连夜编写了一本简单的《流民安置手册》,然后交给了吴明。
吴明接过之后只大概翻了翻,眼中的神情就已经变得十分震惊——简单的条令却把流民们要做的事情和如何管理都写得清楚明白。
他原先还想着宋荷一下子招收近千人的流民,一定会引起大骚乱,没想到她竟将这些人安排得井井有条。
别庄外面的山脚处有成片的荒地,吴明早就安排第一批到的流民将这些荒草清理干净。
几百亩的荒地,几百个人,不到一天就清理得干干净净。
此刻荒地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宋荷给这些人的工钱都是日结,他们不少人都已经拿到了三十文。
“大管事,今天小的们要做什么活计?”吴明走到这些流民面前时,他们一个个都眼巴巴地看着他。
虽然来到这里的时间短,但他们一个个都清楚,这别院是明义县主的地方——当初她给了他们一口饭,如今她依然想着他们。
“我不是什么大管事,我就是县主家的账房先生,以后你们称呼我为吴账房即可。县主见你们都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人,所以愿意给你们一条生路。你们可不要忘恩负义,在此起什么幺蛾子,一个个都要老老实实地做事,本本分分地做人,不然就再也别想踏入此地一步。”
吴明手里如今拄着一把桐木的拐杖,比原先那根木棍好多了,腰杆似乎也挺直了不少。
“吴账房放心,县主是大家伙的救命恩人,我们一定好好干活,为县主做事。谁要是敢在这里偷奸耍滑、惹是生非,我们也不答应!”
“没错,是县主大义,谁要是做那等狼心狗肺之事,我们先宰了他!”
“吴账房只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大家伙儿都不皱一下眉头!”
流民们纷纷出声表决心道。
“你们能记得县主的恩情就好。现在我要在你们当中挑选一些人出来,不许给我弄虚作假!”
吴明声音骤然冷肃起来,那气势竟当场让不少人惊得后背一身汗。
接下来,吴明就开始从这些人里挑选出会些手艺的流民,并且登记造册,每个人的详细情况都记录并整理出来。
其中会木工、瓦工等活的都挑选出来,先去修缮庄子里有问题的房屋;其他人拿着裴毅从府衙里“借”来的农具去田里翻耕土地。
整个皇庄别院外面开始变得热闹喧嚣起来,但每一处都显得很有秩序。大家各司其职,一点儿也没有乱,每个人更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宋荷让人支起了十几口大锅,妇人们负责做饭,粮食、蔬菜和肉也都是管够。
“还以为咱们要饿死在豫州,没想到明义县主给了咱们第二条命!”
流民们在田里干得热火朝天,吃饱了饭,这身上似乎就有使不完的力气。
“不过是翻翻土,种种地,县主就给一天三十文,还是日结,像这样的好事,打着灯笼也找不到。”
“没错,没错,等有了钱,一家几口也总算能吃上口热乎饭!”
“要是能一直给县主干活就好了,那以后才是真正地有着落!”
大家原本高高兴兴地说着,可说着又唉声叹气起来——他们都在担忧,等到春耕结束,自己是不是又要没饭吃、没地方去了。
“不如,我们去问问吴账房。县主一下子要耕种这么多地,以后必定是要人帮忙栽种、收割的。与其将来不知死在何处,我宁愿留在此处给县主当奴才。”
这话一出来,当场有不少人都跟着心动起来。
现在他们都知道宋荷是个仁善的大好人,跟着她绝对不吃亏。
于是,他们真就推选出几个流民中有威望的人,先找到了吴明,恳求他是否能等春耕之后继续留下来。
此事吴明做不了主,所以他找到了宋荷,将流民们的想法告知了她。
“春耕之后,这里就暂时不需要这么多人了。但是我可以帮他们在此地落户,并且先租地给他们栽种,让他们先有个落脚地,其他的慢慢来。吴明,你去问问这些流民愿不愿意?”
关于这些流民日后的安置,宋荷也已经有了计划,全看这些流民愿不愿意。
吴明转身离去,很快宋荷就听到外面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她嘴角露出笑容,想着这些流民大概多数都是满意的。
待到回到青云镇,她亲自去县衙见了楚昭,对他说自己想要那些流民落户的事情。
“县主,流民落户本不算什么大事,但你说的一千多人的流民,此事下官就不得不慎重考虑一下。毕竟人数过多,户籍整理也会很麻烦,还有土地分配,都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办妥的。”
楚昭并没有立刻就答应宋荷。作为本地的父母官,他要考虑的不止是流民问题,还有本地百姓的问题。
一旦流民和本地百姓出现争夺资源的事情,那么就会引发争斗,造成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和矛盾,必须慎之又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