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不相信也在情理之中,宋荷也不争辩,事实胜于雄辩。待她种出高产的粮食,他们看过之后自然就信了。
宋荷回到家的时候,发现院外有官差守着,村民们也都吓得不敢靠近此处。
门口还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一看就是裴毅又来了。
果不其然,院子里凌骁依旧在劈柴,沈寂川在看书,厉老头在逗着宋家几个小娃玩,小食在给苏氏熬药,而苏氏则拿着针线教宋莲女红。
至于裴毅,竟然自带了桌椅板凳,悠闲地坐在院中饮茶,嘴里还不忘有一搭没一搭地奚落凌骁这个将军甘愿做人家的长工。
不过,众人听到宋荷回来的声音,全都停住了手上的动作,将目光都转向了她。
“凌骁,快来帮忙搬东西!”
宋荷冲着院子里喊了一声,这些种子得找一间房子单独存放,这下家里更挤了,看来盖房子的事情也要尽快提上日程了。
“你为什么只喊他不喊我?!”
裴毅很是不满地起身。为何宋荷总是第一时间就想起凌骁那个武夫?他有什么好!
这也要争吗?宋荷有些无语地瞅了一眼裴毅。凌骁以前到底怎么他了,他怎么处处都要和他论个高低?!
“那也请裴大人帮忙搬东西,毕竟这可是粮食种子。”
宋荷懒得和裴毅费口舌,这男人说话办事藏着八百个心眼子,她可没这功夫同他周旋。
一听是“粮食种子”,裴毅立即脸色严肃起来,凌骁也是神色一怔,就连沈寂川都放下了手中的书。
“这是稻种!”
裴毅迫不及待地抽出随身带着的匕首在麻袋上划开了一个口子,入目的便是金黄饱满的稻种。
他这辈子都没有见过如此优质的稻种,颗颗匀称光洁,粒粒细长透亮,没有任何的褐斑和霉点。
原本心中对宋荷说过的话还存疑,此时亲眼见到这些稻种,他是真的相信她所说的高产种子了。
其他人也都纷纷围了上来,当看清那麻袋里稻种的样子,一个个惊得下巴都要掉在地上。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好的种子,这莫不是天上才有的良种!”
厉老头忍不住上前抓了一把放在掌心细瞧。他虽是江湖出身,但幼时也是农家子。
如果地里都能种出这样好的粮食,那么这天下就不会有那么多人饿死了。
“这些种子我要带走!”
裴毅突然神色一凛,冲自己带来的人一声令下,那些官差就把两车种子团团围住了,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裴毅,你要做什么?!”
凌骁见裴毅这架势明显是要抢宋荷的种子,神情也立即严肃起来。
只见他吹了一声口哨,立即便有隐藏的一队赤甲军也围了上来。
村民们早就吓得不敢动,这怎么转眼就要打起来似的。
“凌骁,明义县主,这样上等的稻种应该由专门的农事官种在肥田里。此处土地太过贫瘠,这是在浪费如此优良的种子。这些事关我大虞百姓的未来,本官不能冒险。”
在其位谋其政,裴毅身为户部侍郎,他必须让这些良种发挥出最大的效用。
“裴大人,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合作,你这是要出尔反尔?”
宋荷没想到裴毅看到种子就反悔了,竟怕自己糟蹋了这样好的种子。
“明义县主,合作自然可以继续,但这些种子应该有它更好的去处。还是说县主手里除了这些种子,还有更多?如果是这样,县主可留一部分种子,剩下的本官要全部带走!”
裴毅此时转变了神色,眼中的算计毫不遮掩。
“种子就这么多。裴大人,这些旱稻种子是我在深山里发现留种的。它们能改变整个粟阳县——不,是整个大虞朝中原贫瘠之地的缺粮现状,也只有这片土地更适合筛选出更优良的下一代种子。裴大人,你能保证你手里的种子到百姓手里吗?但我能保证,我这些种子能撒进这天下穷苦百姓的口袋里。”
宋荷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看向裴毅说道。
裴毅沉默了。他没想到宋荷竟然还能通过一个小小的种子想到另外一层。
“从今天开始,我要留在这里!”
裴毅又看了看那些装满种子的麻袋。事关整个大虞朝的未来,他绝对不能轻视。
“可以!”
宋荷答应道。
接下来的日子里,宋荷带着村里几个有种田经验的老农一起给旱稻育苗。
年前安排凌骁在镇上打造的曲辕犁也已经好了,总共打造了十架。拉回村里的当天就下了地干活。
上原村的村民在里正的安排下一共分成了三拨人:一拨在地里跟着凌骁翻耕土地,一拨跟着宋雪做豆腐和豆制品卖给醉仙楼和镇上的人,另一拨在宋林的带领下给宋荷家盖新房。
正月二十这天晚上,沈寂川突然找到了宋荷,说他要前往京城参加春闱。
“你要直接去参加春闱?”
宋荷对于沈寂川的过往从来没有主动问过,他也没有说过。
自己当初的确是有意让沈寂川走仕途,因为他不但才华横溢而且谋略过人,是个当官的好苗子。
就算她不是很懂古代科举的流程,也知道参加春闱也是要有一定资格的,不是什么人都能随随便便就参加的。
“我八岁考中童生,十三岁考中秀才,后来家中遭遇变故。去年秋天才参加了秋闱中了举人,但在京城遭人暗害,流落豫州。当时我了无牵挂一心求死,却没想到被你所救。这段日子我已想开,打算去京城参加会试。”
沈寂川带着一点轻柔的嗓音安静地对宋荷诉说着自己的过往,像是在讲述最寻常不过的一件小事。
可是宋荷听后整个人都有些呆了。她这随手救下的落魄书生竟然还是个举人。
十三岁就中了秀才,这不妥妥的“神童”!
至于沈寂川话里没有详细言明的“家中变故”和“遭人暗害”,想来也是他一路坎坷的缘由。
“那你怎么不早说?现在赶往京城是不是有些晚了?我听人说二月初就要春闱了。”
“二月初九!”
沈寂川依旧淡淡地说道,听起来一点儿也不着急。
“满打满算也就剩不到二十天了。你明日就走,也得颠簸几日才能到,时间太赶了!”
宋荷倒是比沈寂川还要着急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