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骁进了屋,裴毅随后也跟着进来坐下。打归打,饭还是要吃的!
“没事吧?”
宋荷看了一眼在自己身旁坐下的凌骁,他的嘴角似有未擦净的血迹。
“无碍!”
凌骁回之一笑。最后裴毅那一掌没收力,一点儿内伤,不碍事。
“嗯!”
宋荷点了一下头,无碍便好。
可这一幕落在刚进屋的裴毅眼里就有些不痛快。
“明义县主,你怎么只关心他,不关心本世子?”裴毅故意不满地走近宋荷,硬是在她身边加了个位置,“刚才你可亲眼所见,是他先动的手,本世子可是受害者!”
裴毅斜瞅了一眼面无表情拿起筷子的凌骁,带着几分控诉意味地转向宋荷。
沈寂川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挤进宋荷身边的裴毅,默默地垂下眼眸,握着筷子的手指不禁加大了力道。
春闱在即,他得确保科考万无一失。唯有这样,以后才有能力护在宋荷的身边。
“裴世子,坐下好好吃饭吧。吃完饭,我想和你单独聊聊。”
宋荷没有接裴毅的话茬,而是语气很平静地看着他说道。
“好呀,我们——单独聊聊!”
裴毅语调故意放缓,透着几分暧昧,唇角轻扬,眼中闪过得意,朝着凌骁挑了一下眉。
凌骁却是理也不理他,坐在那里一板一眼地吃着饭,全然不把裴毅的一切放在眼中一般。
这样的淡然神色,让裴毅有几分恼火,心中暗想:看你能装到几时。
饭后,宋荷带着裴毅来到了她之前的那二十多亩荒地前。
如今地里的萝卜和白菜都收干净了,甚至连个烂菜叶子都没有。
站在田埂处,放眼望去,一马平川,除了房屋、树木便是那一块块平整的庄稼地。
原本此时该是整片整片深绿色的麦芽尖铺满大地的时候,可这里犹如一片死气沉沉的荒芜之地,除了那坚韧的野草钻出了地面,什么都没有。
“县主说的单独聊聊,就是来这里聊吗?”
裴毅往四周望了望,除了有几个守着宋荷家田地的壮汉,再不见其他人。
春风料峭,和冬日并无两样。裴毅紧了一下身上的大氅,却见宋荷身上只着薄袄裙。
他随手解下身上的大氅,就想往宋荷的身上披,但宋荷快一步躲开了。
她笑着拒绝道:“多谢裴世子好意,我天生体热,不怕冷!”
裴毅也只是动作微顿了一下,便也笑着回道:“倒是本世子自作多情了!”
宋荷心里清楚,裴毅一直都在故意靠近自己,大抵是因为凌骁的缘故吧。
只是她无意做两人争斗的“工具人”。比起私怨,她有更重要的蓝图要展开。
“裴世子,你是户部侍郎,依你之见,眼前这些地如何?”
宋荷突然眼神很认真地看向裴毅问道。
裴毅微皱眉头,又转身朝四周的田地看了看。虽不知宋荷这话何意,但还是诚实回道:“这些地贫瘠,而且要么是沙地,要么就是黏性过重,种不成小麦和稻米,只适合种黄豆。”
宋荷很意外,裴毅竟真的对这里的土质有所了解。
“怎么?你以为本世子就是个养尊处优、什么都不懂的世家公子哥儿?”
裴毅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又带着几分自嘲。
他忽然半蹲下来,伸手捏起一撮地头的干土,指尖微碾。风一吹,细沙便轻扬散开了。
“我两岁便被送到了庄子里。不下地干活就没饭吃,不自己烧火就没热水用。我用了八年跟着庄子上的农夫学会了翻土、耕地、育种,懂得什么时节该种什么东西。明义县主,对于土地,我知道的或许并不比你少!”
“你不是国公世子吗?”
宋荷短暂沉默之后轻声问道。
“我娘死了,爹娶了后娘。犯了错,自然就被送去庄子受罚了!”
裴毅笑吟吟地说着,只是那笑却不达眼底,甚至蒙上了一层阴鸷冰冷。
宋荷再次沉默下来。一个才两岁的孩子能犯多大的错,以至于堂堂国公世子被送去庄子上磋磨,而且一待就是八年?
这背后多是深宅大院里的隐私算计和利益纠葛。那时的裴毅该是多么的无助和孤寂。
裴毅瞧见宋荷眼底的那抹同情和心疼,眼中快速闪过一抹得逞。这个农家女太善良了,想要把她从凌骁的身边夺走,简直是易如反掌。
“县主找我单独聊聊,究竟想要说什么?”
裴毅站起了身。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他不介意算计任何人。只能说宋荷倒霉,偏偏被凌骁放在了心上。
他要夺走眼前这个女人的心,让她为他痴,为他狂,让凌骁痛失所爱,看着他喜欢的女人心悦自己。
宋荷可不知裴毅心里正在算计自己。春耕在即,她那些高产种子要面世,首先躲不开的就是朝廷这一关。
裴毅说是皇帝派来“请教”她农事的,其实就是来监视和探查她底细的。
凌骁应该也是皇帝派来自己身边的“眼线”,只是他坦诚而正直,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关于高产种子的事情,她告诉了里正,凌骁也知道,现在就是进一步实施的时候了。
“裴大人!”宋荷突然换了称呼,“我手里有些种子,眼前这些地正适合种,而且亩产不低。”
“不低是多少?”
听得出宋荷话语的正式,裴毅也收起了别的心思。公是公,私是私,他有分寸。
“春种秋收的旱稻,亩产千斤以上;秋种夏收的小麦,亩产亦可千斤以上;一年两熟的玉米,亩产两千斤以上;还有红薯、土豆、西瓜,这些亩产量至少都要五千斤以上。”
宋荷用最平常的语调缓缓地说出让裴毅感到最炸裂的数字。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但转念一想:宋荷能在冬日里种出万斤以上的菜蔬,这些数字似乎又合乎情理。
这不就是皇上让自己来到上原村的目的吗?看一看这个能种出高产菜蔬的农家女,能不能种出高产的粮食来!
“明义县主,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裴毅不是不信,而是不敢信。
如果这世上真有如此高产的东西,为何以前从未听说过?又为何会经一个偏僻乡野的农女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