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的身份令牌！”
阿启沉静地注视着宋荷，语气更是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还不错。
而那块递到宋荷面前的乌黑令牌，此时在摇曳的烛火下泛着幽深的光泽。
宋荷下意识地猛地缩回手，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直觉告诉她，这块令牌的分量应该很重。
她缓缓抬头直视着阿启，目光便落在他那双深邃又坦诚的眸子里。
她不由地压低了声音，轻声问道：“你恢复记忆了，对吗？你——到底是什么人？”
从捡回阿启回家的第一天，宋荷就预感到他不是什么寻常乞丐。
哪怕一个人失了忆，记不起前尘往事，但他的谈吐气度、他那超绝的武艺，还有他总是挺直脊背、不惧任何人的傲气和姿态，这些都在预示着他身份的不简单。
阿启只是短暂地换了一息，然后用空着的那只手拉过宋荷垂下去的手。
接着，他目光坚定地将那块乌黑令牌稳稳地放进她柔软白皙的手掌心。
“我叫凌骁！”
如此寻常又重若千钧的四个字，让宋荷呆立当场。
沈寂川前两日刚和她讲过一些大虞朝如今的世家状况和朝堂局势。
大虞朝国姓为萧，而仅次于国姓的便是凌姓。阿启手中的令牌又是世所罕见的金丝楠乌木所制。
他的身份似乎呼之欲出了。
“你和开国公府什么关系？”
即便心中已隐隐有了答案，宋荷还是问了出来。
凌骁深邃的目光锁着她脸上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从今日开始，他是不是就做不成她的阿启了？
可他还是决定说出来，因为他不想隐瞒她，不想两人之间生出误会和嫌隙。
“我爹正是当朝开国公，我娘是皇上亲封的护国公主。我家中还有两个哥哥，我排行第三，军中同袍唤我一声‘将军’。”
说完，凌骁突然就变得忐忑起来，像是个等待宣判的孩子，有些紧张又有些害怕。
似乎宋荷接下来的每一个动作、说出口的每一个字，于他而言都事关生死。
宋荷深吸一口气，凌骁也随着她的动作，提紧了那颗心。
“你——”
宋荷张了张嘴，一时又不知该说什么。
“我想留下来，留在你身边！”
似乎是怕宋荷说出让自己远离的话，凌骁抢先一步说道。
“那怎么行！”
宋荷想都没想就说道。
凌骁原本火热发亮的眸子骤然暗淡了下来。
果然，她还是在知道他的身份之后，选择了不要他！
想到此，凌骁的眼眶有些发酸发红，心中只觉得委屈难过至极。
他八岁就敢单骑闯敌营，十三岁就率领三百亲卫拿下敌方大将首级，面对千军万马的攻袭亦是面不改色。
可此刻听到宋荷不想让他留下的话，他竟伤心得像一只即将被主人抛弃的小狗，可怜巴巴地想哭。
宋荷话一出口，再看凌骁立即变得低落的双眸，意识到自己这话伤到了他。
再看他委屈巴巴望着自己的样子，哪像什么威武的“将军”，分明是个害怕被抛弃的大狼狗。
好吧，这一刻她又心软了，就像当初在青云镇低头望进他眼睛里的那一刻一样。
不想他误会，宋荷只得柔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你已经恢复了记忆，不再是一无所有的阿启。现在的你是开国公府的三公子，还是将军，那你定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的。”
阿启是她家的免费长工，但凌骁不可能是。自己家不是凌骁该待的地方。
“我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守在你身边保护你，这可是圣上下的命令！”
听了宋荷的解释，凌骁心内一喜——原来不是真的要抛弃他。
“圣上？”
这两个字让宋荷觉得比手里那块乌黑令牌还要沉重。
“凌骁，你把话说清楚，圣上为什么要给你下这样的命令？”
她一个大虞朝偏远州县的农家女，怎么就让这高高在上的皇权第一人下令了？
凌骁见宋荷有些吓到，便拉着她的手在房内坐下，然后将所有的事情对她讲了个明白。
事情还要从那夜他带村里人往县衙送那几个半夜袭击宋荷家的黑衣人说起。
凌骁那夜将贼人送到县衙之后，正巧与楚昭见了面。楚昭一眼便认出他就是开国公府的三公子。
凌骁之前记忆就有恢复的迹象，经楚昭讲明他的真实身份之后，他就彻底恢复了所有记忆。
这时，宋荷正想凭借曲辕犁和制盐的法子找个有用的靠山。
“你想找楚昭做靠山。但这天底下有个最大的靠山，也只有他，能让你画出来的曲辕犁和制盐的法子真正用到实处。”
凌骁并没有放开拉着宋荷的手，而且他发现正在思考的宋荷，也没把心思放在那双手上。
他暗喜，正好能趁此机会亲近一下她。
别以为他不知道，沈寂川还有那个顾宴安看她的眼神都算不上清白。
他必须趁着这段陪在她身边的日子，又争又抢，近水楼台先得月。
“你说的最大靠山是皇上？你把图纸和制盐的方法给了皇上？”
宋荷真是又惊又喜。她本意是通过楚昭的“有所作为”，然后让大虞朝的皇帝慢慢知道她宋荷的存在和用处。
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身边竟有凌骁这个“变数”，一下子就直达天听了。
怎么有种晕乎乎坐火箭的感觉？惊喜来得太意外了！
此时的她光顾着高兴和震惊，根本没注意到凌骁正一边心虚害羞到耳根通红，一边又像贪玩的猫儿般饶有兴致地玩着她的手指。
“没错，我快马加鞭赶去京城，将东西亲自送到了皇上的龙案前！”
凌骁点头笑道。
此时宋荷的眼睛亮晶晶地发着光，凌骁嘴角笑意加深——她可真好看！
“那看过之后皇上怎么说？”
宋荷急切地想知道下文。
曲辕犁是她特意改进过的，省时省力还不费铁，而且春耕时加个篓子，能在翻耕土地时直接就把种子播下去，极大地节省了劳动成本。
“皇上自然龙颜大悦，称赞你是奇女子，与国有功，要封你为县主。不过册封的圣旨要过段时间才会到青云镇。”
只有宋荷的身份地位越高，这样就算以后自己不能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她也有能力保护自己和家人。
“什么？封我为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