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有鬼，白面獠牙的鬼呀！”
宋曹氏和她的两个哥哥、四个侄子疯了般地在空旷的庄稼地里乱跑。
不知是不是错觉，直到村里人簇拥着里正点着火把把他们围起来之前，他们都能清晰地看到那些白面獠牙的恐怖东西。
“有鬼，有鬼！”
宋曹氏几人都已经吓得脸色发白，眼睛发直，像傻了似的。
“这几个人大晚上跑庄稼地里做什么，莫不是中邪了！”
被惊扰起身的村民看着宋曹氏几人还像无头的苍蝇一般原地打转，都有些后怕地退了几步。
“怕是亏心事做多了，才看什么都是鬼！”
厉老头站在围观的人群中，瞅了一眼人群中心的宋曹氏几人，漫不经心地说道。
沈寂川和宋荷就站在厉老头身侧。这地方离宋荷家的院子最近，最先听到响动的就是他们一家人。
“这事不会和您老人家有关吧？”
沈寂川压低声音，故意凑近厉老头问道。
宋荷也狐疑地看了厉老头一眼。
“哼！”
厉老头对着沈寂川冷哼一声，似是很不满他会将此事和自己牵连上。
而事实上，无论是宋麻子的事情，还是今晚的事情，都是他的人做的。
想当年，他在江湖上名声正盛之时，曾好心救下几个被磋磨的魔教小崽子。他们改邪归正之后，就在暗中帮助自己行事。
这宋麻子和宋曹氏等人心术不正，几个小崽子教训一下他们，也无可厚非嘛！
“叔，我以前听老辈人说过，要是中邪就用柳树枝子狠狠抽，抽醒了，人就没事了！”
宋林觉得宋曹氏几人半夜出现在这里很奇怪。
“鬼，有鬼，有鬼呀！”
被吓坏的宋曹氏几人还在高喊着“有鬼”。
里正脸色一沉，便让宋林带人去找柳树枝，找来之后就让人朝着宋曹氏几人的后背狠狠抽去。
负责抽柳树枝的都是像宋林这样的村中硬汉，唯恐力度不够，他们第一下就铆足了劲儿。
“哎呦！哎呦！”
抽一下后背就已经钻心地疼，更别说接连十几下。宋曹氏几人硬生生被打回了神智。
“哎呦，别打了，别打了！”
宋曹氏和两个哥哥、四个侄子都叫喊着哀嚎道。
里正见他们眼睛已经恢复清明，带着怒气道：“你们不在家睡觉，跑这里做什么？”
宋曹氏几人只顾喊疼，也不回答，实则是不知道如何圆谎。
宋曹氏最小的侄子已经吓得尿了裤子。他疼得蜷缩在地上，有些茫然地抬头，正好看到头顶的大树叉子上有张鬼面。
此时那张血盆大口仿佛在蠕动着、威胁着，无声地吐出三个字的嘴型：“说实话！”
他不想被鬼缠上。说实话，对，说实话！
“是我姑母让来的！她说要拔掉宋荷家的庄稼，让她当不成福星。都是她要作恶事，不管我的事，你别来抓我，别来抓我！”
“都是我姑母要害她亲孙女，不管我的事，鬼爷爷别来抓我！”
“不管我的事，鬼爷爷别来抓我！”
被吓破胆的宋曹氏的小侄子曹刚猛地站起身，眼神开始涣散，更是高声叫喊起来。
“刚哥儿，刚哥儿！”
这时，大家发现曹刚又开始不对劲起来。
“这孩子是真的吓疯了吧！”
有村民见过疯癫的人，就和此时的曹刚一样。
曹刚可是宋曹氏二哥的独苗儿，平时都是曹家二房的宝贝疙瘩。眼看着自己儿子被吓疯了，宋曹氏的二哥也急了。他忍着疼去看儿子，却发现他只会说那句：“都是姑母的错，鬼爷爷别抓我！”
“啪！”
曹家二哥转身狠狠抽了自己妹妹一耳光。
“都怪你！要不是你半夜来毁宋荷家的地，我儿子也不会变成这样！”
宋曹氏有些被打蒙了。她还什么都没做呢，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此时围观的村里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敢情是宋曹氏带着娘家人来祸害自己亲孙女家的地。结果苍天有眼，坏事还没做就得了报应。
“宋林，去县衙报官。把宋曹氏几人先带到祠堂外候着，另外再去派人通知曹家村的里正，让他来一趟。”
在大虞朝，毁坏良田可不是小事，必须上报官府和本村里正。所以里正不打算对此事轻轻放过。
“里正，不可以！”
宋曹氏也顾不得后背的疼痛，一把扑上去拽住里正的裤脚。
“你做了这样的丑事，咱们族里断不能容你！”
今夜宋曹氏要是真的毁了宋荷家的田，说不定就会给整个上原村带来灭顶之灾。
“我做什么了？我什么也没做！就算我有那个心，我不是什么也没做吗？那死丫头也没任何损失，那地不还好好的！”
宋曹氏这会儿彻底清醒过来。她不过是想做而未做，这能有什么罪！
“等你真的做了，一切就都晚了！”
里正恨恨地说道。
“什么晚了？我不懂！反正我和我哥什么都没做，你不能报官！你这是仗着自己的身份欺负人，你这是故意偏袒宋荷那贱丫头，你们就是欺负我们一家人！”
说着，宋曹氏干脆撒泼打滚哭闹起来。
“根据我朝律法严苛规定：凡预谋害人未成者，主犯杖一百、徒三年，从犯杖一百、监一年；意图毁坏良田者，杖一百，严重者流放三千里。里正，报官吧！”
沈寂川见宋曹氏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便往前站了站，朗声朝着众人说道。
普通老百姓哪懂什么律法？这还是他们头一次听说预谋害人也要受惩罚的，而且毁坏良田是要获罪的。
平日里大家因为田地有些口角争斗，全凭村里、族里给解决，总觉得进了县衙那就是天大的事情了，不死也得扒层皮。
听到沈寂川的话，宋曹氏像被突然掐断了声线，猛地住了口。
她什么也没做，也能有这么大的罪？不，一定是这个人在吓唬自己。
她转而又指着沈寂川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不过是这死丫头捡回来的乞丐，凭什么说报官就报官，说治罪就治罪？你们都是一伙的，就是要看着我们一家去死，你们都不是好东西！”
“报官吧！”
宋荷也是这三个字。她是真的没想到，宋曹氏竟然想着毁掉她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