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两家大人有说有笑。
云苏霞伸手替林未然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动作自然得像是在照顾自家女儿。
席掣深则指着席子霁说了句什么,席子霁挑眉回嘴,惹得云苏霞回头瞪他。
徐肃顺着南黎献的视线看了一眼,吹了声极轻的口哨:“哟,席家那家子。听说席子霁他妈把林末然当亲闺女疼,看来传闻不假。”
南黎献没应声。
他目光落在云苏霞搭在林未然肩上的那只手上,又缓缓移开,落回平板屏幕。指节在金属边框上收紧,青筋在冷白的皮肤下凸起,像是要把那台价值不菲的平板捏碎。
“然然,打开看看,干妈也不知道这礼物合不合你意。”餐厅里,云苏霞的声音隔着玻璃传不出来,但口型清晰可辨。
林未然随机拿了个盒子拆开,里面是大黄蜂联名蓝牙耳机手办。
她爱不释手地捧起来,笑得甜甜的,对着云苏霞说了句什么,从口型看,大概是“谢谢干妈”。
席子霁脸上挂着笑,被亲爹抓个正着,席掣深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重,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瞧你笑那样,不值钱的玩意儿。”
“咳。”席子霁轻咳一声,试图收敛,嘴角却根本压不下去。
“注意点形象,”席掣深压低声音,但口型依然清晰,“别让然然觉得你幼稚不可靠!”
云苏霞回头瞥了父子俩一眼:“嘀咕什么呢?”
“没啥!”席掣深立刻摆手,转头又指着席子霁,“你说说你,老子当年追你妈,那叫一个雷霆手段,你怎么就不继承我半点情商?”
席子霁勾唇,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老席同志,您跟我妈相亲第一次见面,把咖啡泼人裙子上了,这叫情商高?”
“你小子还敢质疑我?”席掣深瞪眼。
“就事论事。”
“你们父子俩!”云苏霞佯怒,作势要打,席掣深连忙躲,席子霁笑着把林未然往身后带了带,怕波及到她。
林未然仰头看他,眼里盛着光。
——
后方车辆传来鸣笛,绿灯亮了。
徐肃收回视线,踩下油门,车子滑出去。他透过后视镜瞟了一眼后座——南黎献安静如鸡,面无表情,仿佛刚才那一幕不过是路边寻常风景。
但徐肃看得真切,他表哥握平板的手臂上,青筋还没消下去。
“两家关系真好啊,”徐肃开口,语气像是闲聊,“青梅竹马,年龄相仿,啧啧,还好那小姑娘及时止损,没真栽在顾烬言手里,不然席子霁这墙角还真不好挖。”
后视镜里,南黎献的眼睫动了一下。
“半个月的工作量缩成一个星期,改签三次机票,”徐肃贱兮兮地笑,“我还以为表哥是急着回来签几个亿的合同,原来是急着回来看人家两家聚餐啊?惊喜不?”
南黎献修长的手指在平板上停顿。
那上面是一条未发送的信息,收件人栏里填着林未然的名字,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指尖悬在绿色的发送键上,最终缓缓收回。
“回去。”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回哪儿啊?”徐肃故意问,“老宅?还是观澜湾?瞧我这记性,人家小姑娘国庆回家不在老宅住了,观澜湾那边现在空着呢,回去也是一个人对着四面墙。”
南黎献抬眼,从后视镜里看他。
那一眼没什么温度,却像刀子似的,刮得徐肃后颈一凉,徐肃立刻噤声,老老实实打了转向灯。
柳雅街,观澜湾。
徐肃停好车,推门进来时,他亲表哥正站在落地窗前喝酒,没开大灯,只有一盏落地灯在角落里燃着,把南黎献的影子拉得很长,孤伶伶地钉在地毯上。
“西亚那帮老家伙又坐地起价?还是北欧那批货出问题了?”徐肃凑过去,试图找话题,“这得损失几个亿才让你喝成这样?”
南黎献没理他。
他仰头闷下一口威士忌,喉结滚动,耳廓很红,眼神没了平日里端着的、那种刻意维持的温和,只剩下冷冰冰的阴郁。
要不是这模样难得亲眼看见,外人还真看不出他有三分醉了。
房中寂静到压抑。
“出去。”南黎献开口,声音低哑。
这会儿他看徐肃哪哪不顺眼,跟他弟弟徐琰之一个德行,三天两头跟富二代下赌注飙车,一句气话就把公司骨干高层打到骨折——纨绔,冲动,做事不计后果。
最重要的是,他们都一样,想做什么就做了,不用像他现在这样,连靠近都要算好距离。
徐肃立刻上前:“表哥,上次那事我真解释过了,是那老东西先——”
“砰。”
酒杯被放下,不轻不重的一声,却像惊雷炸在徐肃脚边,南黎献转过身,眼底泛着红血丝,一字一顿:
“他联合其他高层威胁你,你可以同等还击,甚至可以打得更狠。”他逼近一步,酒气混着玉兰香压过来,“平日傲气的那股劲儿去哪儿了?现在知道解释了?”
徐肃愣在原地。
表哥果然喝多了,居然开始教他怎么打架,这要是清醒着,只会冷冷淡淡地丢一句“自己处理”。
“我......”徐肃摸了摸鼻子,“我那不是怕给你惹麻烦嘛。”
南黎献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他转身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晃荡,像一汪化不开的执念。
徐肃干脆坐到了沙发上,死皮赖脸地赖着不走。
以他对表哥的了解,如果是生意出了问题,这会儿南黎献应该是冷着脸召集几个股东来场远程说教会议,或者直接在书房通宵做方案。
真损失几个亿,他根本不会坐在这里喝酒,他只会把损失从别的地方加倍赚回来。
能让他表哥把自己关起来灌酒的,从来只有一件事。
徐肃也就敢在心里蛐蛐,一见南黎献又闷声喝起来了,他厚着脸皮东拉西扯:“表哥,要我说,席子霁那小子也就占了个近水楼台的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