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儿虽不识字,却是知道宋知微字迹好看,本来放着,只是舍不得丢掉。
老太医的学徒接了过来,站在旁边念给老太医听着。
学徒的声音不大不小,显然是念惯了,原来是这太医年岁久了,眼睛已然不大好用。
见他看病不紧不慢的样子,在场的人却都是十分安心,没有任何人去催促和挑剔。
只因着这是给太后瞧病的太医,不是普通的街边大夫能比的。
太医听完频频颔首:“你们都学学,他这医案写的很详细,一看就是有条理门派的,也不知是哪家的大夫。”
他说完后,拿起王氏的手臂切脉。
如今是病急的时候,老太医又是白发老头,只是屋子里的这几个学徒弟子的年纪太小,徐老太太看了他们几眼,见着都是认真做事的,气质也沉凝,这才才作罢。
老太医切脉后,叹了口气:“妇人怀娠后,恶心呕吐,思酸解渴,见食憎恶,困倦欲卧。人皆以为妊娠恶阻也,谁知肝血太燥乎……”1
他一气儿不歇的说了许多,在场的人听得耳朵发胀,唯独几个学徒子弟听得极认真,直至后头,他画风一转。
“胃虚痰滞、肝热,乃恶阻主要病机病因,若是早中期,配合揿针疗法,加以健脾和胃饮,还能调和气血,平肝镇逆。”2
“可贵府夫人,已然久吐不止,脾胃俱伤、津液受耗、水谷精微缺少,肝肾失养,肝火升动于上,气机逆乱、呕吐更剧,今已然是气阴两虚之危症,非老夫之力所能及也。”
前头的话云里雾里掉着书袋,后头的话却似是晴天霹雳,顾纯然愣怔怔的坐在地上,看着那大夫既没开药,也没说如何治,就要收拾东西走了。
“老夫人,既已如此,不如准备后事罢。”
他淡淡的说道,见惯了生死,什么人能得救,什么人已经救不得,早就已经心里有数,因此他说的也极为坦荡。
徐老太太叹了气,起身道:“我这就不送了,答谢晚些会送到府上。”
老太医缓缓颔首,过了会子,又问道:“此前给夫人瞧病的那大夫是谁?”
徐老太太想着自己二儿媳妇年纪轻轻,就要这般没了,心里正难受着,听到这话,不免皱眉道:“不是谁家大夫,就是府里的姑娘,不过略通医理罢了。”
谁知那老太医闻言不仅没有被打发走,反倒是轻咦了一声:“治法这般老道,可是在家里修行的姑娘?”
他却是以为是大家族中,那种不愿外嫁,在家里出了家的女子,至少年岁有个三四十的。
顿时心里便意动了起来。
太后如今年纪大了,身子三不五时的就有些病痛,他们这些老人也就跟着轮值去熬。若是有个懂医理的女子能近身伺候,至少大半夜的不至扰人清梦,他们也能宽松许多。
闻言不免有些见猎心喜。
徐老太太却是觉得这太医话多,正想几句打发走,却听这太医又道。
“既就在府中,此前可有请来看过?”
这老太医不仅没作罢,反而问的更细了。
到底是太后跟前的太医,徐老太太顿了顿,还是道了句:“这倒不曾。”
“你家既有大夫,为何不问呐,这妇人的病若是早干预,也不至如此严重。”
老太医揪着胡子摇头,“叫人过来看看吧,它山之石可以攻玉,我这也只是一家之言。”
徐老太太闻言一怔,但感觉到屋子里的人都看了过来,这回却是坐在凳上,只觉恍惚了。
“罢了,便差人去叫就是了。”
屋子里的柳儿闻言流着泪,跪下磕头:“老太太,我这就去请表小姐来。”
说完她踉跄几步,就跑了出去。
屋子里一时静默,老太医也不走了,放下东西就和人一同等起来。
身后的弟子们也是眼里流露出几分好奇。
老太医老神在在,屋子里只有王氏浅短的呼吸声。
直至两刻钟后,几声凌乱的步伐声音响起。
撩起帘子快步进来了个素衣女子,她头上的发都用发绳绑了起来,显得清淡随意。
进来见到老太医微微颔首,便走进了王氏去细瞧。
老太医眨了两下眼睛,往旁边看了看,见旁人竟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宋知微原本已经准备歇下了,听到柳儿的声音,穿上外衫,拿了系带便跑了出来。
路上随意的用发绳绑了头发,就这般寡淡的匆匆跑来的。
她观察几下,知道这是脱水了,便立刻道:“我的药箱给我。”
“兰草,去熬盐糖水。”
兰草跟着跑进来的,闻言赶忙点头。
跟了宋知微这些时日,她此前也做过盐糖水,问了周围的人,便去了王氏的小厨房。
宋知微脉诊后发现王氏脉微、细、急。一直张口在喘着气,嘴上浮着一层泛白的皮,身上一摸都是湿淋淋发的虚汗。
“竹香,记方子。”
身后的竹香慌慌忙忙的把笔墨纸砚拿出来,弄在地上,就要捏着毛笔写。
老太医实在看不过眼:“子路,你来帮着抄方。”
周子路闻言连忙应下,拿起书册便已经预备好了。
宋知微根本没管旁人,王氏如此,已经恐有暴脱之危,当即只有救人的想法。
“红参、山萸肉、生半夏、赭石粉、炙枇杷叶……”宋知微清晰的吐露药名,又细细吩咐。
“红参另外炖了再加进去,要浓煎,熬好即刻送上来。”
竹香赶忙点头,一来一回熬药的时间不少。幸好盐糖水先配好了,宋知微先用此前做好的竹管,小心的给王氏塞入口中,缓缓喂进去。
等了许久后,药上来一碗,宋知微又开始小心的喂药。
每次喂药宋知微也不求一次灌下去,只是不停的喂,从嘴角流出来也好,又起身吐出来也好,她只是频繁又固定的再次喂进去。
没有任何时刻,宋知微有这般怀念现代的医疗工具。
甚至此时哪怕多个输液器也好。
可是什么都没有,她只能揪着心,只顾着一昧的将手中的药喂进去。
? ?1、引自《傅青主女科》,里面关于妊娠恶阻的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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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引自中医裘笑梅一方,健脾和胃饮中的见解和按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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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女主许多治法是引用,中医李可急危重症疑难病经验专辑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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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为了避免影响可能会有的阅读体验,不会再每章报备,如有需要可以后期列个单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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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没有怎么和各位读者大大互动,不是因为我高冷了,装起来了,我也没资格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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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非常想要完成这本书,又比较玻璃心,实在是担心看到不好的评价自己内耗,影响更新,所以互动会少,还请各位大大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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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读者大大是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我也正是因为太重视你们的看法,所以谨慎的对待书评。真的不是不理你们,等有朝一日完结那一天,我会报复性回复书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