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红旗大队后山基地特级保密会议室。
窗玻璃表面冻结着大片白色霜晶，角落铁皮煤炉外壳发红散发出一阵阵高温，屋内十分安静甚至听不到别人呼吸。
长条会议桌正中间放置着一份盖有燕京绝密签戳的红色文件通报。
周庆山十根手指紧紧抠着通报纸张的边缘。
“全停了，昨天半夜同一时间单方面取消了对咱们所有的特种电子元器件交付，还有精密陶瓷基片和高纯锗硅材料。”
他抬起头且眼眶发红。
“连微波管最外围的橡胶阻尼圈都给断了，这摆明是要绝咱们造精密电子的后路啊！”
十几名核心技术骨干面色极为难看。
二组的一名技术员控制不住双手发抖。
“主控台备件库存……顶多只够用一个月了，燕京刚拨下来的核心探测仪验证线要是缺那批高纯锗硅片，整条线明天就彻底停工！”
赵建国用力抽了一大口旱烟并被浓烟刺激连连咳嗽。
“沈工……燕京一旦停摆肯定要从各地抽调物资，咱们曙光一号正好处在冲刺阶段，上面要是下令抽调咱们西院现存进口材料去补探测仪的窟窿，光刻机项目就无限期搁置下去了。”
沉重呼吸声在闷热房间内此起彼伏。
一叠表面发黑的报废元件被用力摔在木制桌面上，旁边放置搪瓷水缸顺势翻倒。
陈硕用脚踢开椅子站直身子。
他穿着那件沾满黑色机油污渍的军绿工装，脖颈处缠绕红毛线围巾，连续熬夜导致眼白布满血丝，他顺手拿起桌上废弃电子管直接摔碎在桌边。
玻璃管碎片散落一地。
陈硕满脸怒意大声斥责。
“都慌什么，这就算出大事了吗，离了洋人给料就不知道怎么干活了，没这些进口零件咱们机床轴就不转了吗！”
发抖技术员咽了一下口水。
“陈总工……这可全都是物理极限技术限制，没这些核心材料咱们拿什么东西造出来啊……”
陈硕伸手指着几个年轻技术员的脸庞。
“拿手搓，拿咱们命填进去，没洋人货就不会干活了吗，燕京要是敢抽调曙光一号资源，老子第一个带人去堵他们大门，机器咱们自己动手造，材料咱们也自己去弄！”
全场陷入沉默，几个年轻技术员脸庞涨红并低下头，原本内心胆怯转化成了极度憋屈与愤怒。
沈心柔倚靠在椅背处，手指表面缓缓摩擦英雄牌钢笔的金属笔夹，视线停留在陈硕挡在前方宽大背影上。
这男人粗鲁行事风格很合她脾气。
钢笔在木桌上敲打两下发出清脆金属声响。
沈心柔站起身走到黑板前用两根手指夹起一小截粉笔。
沈心柔在黑板上迅速写下几组复杂的化学分子式。
“大宗民用基础材料他们一概没动，专门限制高频探测仪节点和半导体制程微米级原料。”
粉笔在黑板上摩擦留下清晰的白色字迹。
沈心柔并没有回头去看众人。
“第一路去清点西院地下二层冷库，把从齐修远和东院那里留下废弃批次全部拿上来，按照西院现有清洗工艺重新提纯，废件重熔率能达到百分之四十五，足够维持半个月生产任务。”
粉笔在黑板上用力折断成两截。
“第二路大兴安岭西北矿区存在伴生级高纯度云母与劣质硅石矿，把开采权和粗选任务直接用红旗基地特批令发下去，无需等待燕京流程审批。”
底下几人手臂发抖险些碰倒面前水杯，这种行为属于越级下达指令。
沈心柔转过身拍掉手指表面白色粉尘。
“第三路使用曙光一号现有五轴联动母机，切削加工能力已经超出原本需求，借助光学打磨车床进行加工，直接动手制作雷达微型结构部件。”
周庆山双手撑着桌面站立起来且声音发颤。
“沈……沈工，拿制造光刻机的母机去切割雷达结构件，这也太浪费高精度设备资源了吧！”
沈心柔双手按压在黑板边缘看向在场众人。
“现在是非常时期必须用非常手段解决问题，替代路线我已经给出来了，但最后能不能成功还缺少一个致命前提条件。”
“我们需要稳定的高频陶瓷介质片烧结数据。”
沈心柔挺直身躯并将视线越过长桌投向陈硕面庞。
陈硕迎着她视线在心底彻底明白过来。
沈心柔稍稍提高说话音量。
“目前国内烧结工艺还停留在五十年代苏熊国设定标准，炉温控制误差超过十度，如果想替代西方高频陶瓷材料，温控误差必须压缩在零点五度以内，这就是为什么曙光一号不仅不能停止还要继续加速。”
“因为只要光刻机顺利运转，附属温控系统就是解决雷达材料烧结最终方案。”
众多椅子在地面滑动发出连续刺耳声响。
所有人内心受到极大震撼。
大家原本以为光刻机项目会被雷达项目牵连失败，沈心柔却直接改变了这糟糕局面~光刻机根本不是负担，它是核心关键设备。
赵建国握紧手中烟杆。
“沈工，您直接下命令吧，不管怎么干我们西院这几百号人绝对全力以赴去拼命！”
沈心柔将钢笔放进上衣口袋。
“重新安排日程计划，所有人休假一律取消，大家每天吃住全在车间里，原定三个月出光计划现在强制压缩到两个半月！”
“是！”
十多名技术骨干同时站立答应，随后纷纷离开会议室前往各条生产线。
走廊外机床设备低频运转声响顺着未关紧门缝传进屋内。
陈硕留在最后并随手关严实房门。
他向前迈出两步靠近沈心柔，高大身躯遮挡住上方白炽灯的光线。
陈硕压低自身声音。
“零点五度温控误差……国内现有热电偶传感器根本承受不住，你是不是早就在心里算计好了，打算连带把传感器也一块儿搞出来？”
沈心柔目光看向旁边并翻阅桌上红色文件。
“那不然呢，难道指望燕京那群只会开会定死指标的老头子来做吗？”
陈硕手指按在文件边缘处留下少许黑色机油痕迹。
“只要你敢定下计划目标，哪怕再难办，老子也一定把这些零件给你硬敲出来。”
沈心柔抽出文件放进旁边档案袋内。
“保留一点体力吧，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夜晚十一点整。
西院无尘车间内部照明灯具全部开启，各项设备持续高速运转。
后山防空洞深处中控值班室内，一部红色保密专线电话突然响铃。
铃声在安静环境中显得极为刺耳。
正在安排夜间岗哨张处长立刻感到紧张，这部专线电话直通燕京总部。
他迅速走过去拿起话筒。
“我是特保处张卫国。”
电话另一头在明显电流杂音中传出成熟沉稳的男声。
“燕京紧急调令。”
张处长瞬间站直身体并使军靴踩踏在水泥地面发出清脆响声。
“红旗大队特级专家沈心柔，明天早上八点即刻接受命令！”
通话中断后听筒内传出连续盲音。
张处长手掌冒出许多汗水，他放回听筒后推开铁门向着充满机器响声的车间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