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防空洞临时改造的多功能厅内全是劣质旱烟味，混合着地下潮气让空气发闷，
齐修远站在黑板前，他身上那套挺括毛呢西装和周围穿着旧工装的人完全不同，
他拿半截粉笔在黑板上画出聚能反应炉剖面图，旁边写满苏熊文术语和热力学参数，粉笔敲击黑板发出声响。
“你们看清楚没，就按卡诺循环极限推导，还有高压状态热散失临界点那个绝对阈值，
你们这套什么微型聚能反应炉方案，这根本就不成立好吗！”
齐修远转过身子，双手撑住讲台并看向长桌两侧赵建国他们。
“这可是莫斯市列别捷夫物理研究所给出的定论，人家是鲍里斯院士亲自带队算出来的，
你们定这么个小体积，冷却剂流速和接触面积根本带不走高能聚合出来的高温。”
他抬起右手食指点向黑板上那些数据。
“只要一开机点火，三秒钟核心温度就会突破材料熔点，反应舱当场就融穿了，
你们这叫搞哪门子科研啊，这就是在造随时会炸死所有人的一颗真炸弹！”
会议室里没人出声，只有排气扇发出嗡嗡转动声，赵建国捏着烟卷任由烟灰烧到烟蒂，
几个燕京来的老防务制造专家直冒汗并互相看来看去，华夏在这方面什么经验都没有，
老专家们以前也就是搞搞传统特种防务制造，现在碰到世界最前沿物理理论谁也不敢乱说话，
齐修远拿苏熊国研究所数据说事，这可是当今世界上最高学术结论了，老专家们心里都没底了，
也搞不准昨天刚弄出第三代特种钢到底能不能扛住这种热力学极限。
“人家苏熊国人做不到罢了。”
陈硕坐在长桌最末端低头用棉布擦拭特种扳手。
齐修远哼了一声，走到长桌前双手拍向桌面看向陈硕。
“搞科学少在这意气用事，物理铁律就在这摆着呢，材料导热率还有空间体积上限这些全都是固定常量，
你们现在连最基础的热力学方程都算不明白，凭啥觉得能跨过去，难道就凭你们在这盲目自信吗！”
齐修远站直身子整理起西装下摆。
“上头给我命令就是来指导工作的，凭我专业判断，这种荒唐项目必须马上停掉，
把所有资源全转去搞常规机床仿制，大家还有啥话要说不？”
铁板凳腿摩擦水泥地面发出声响，沈心柔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
她端起印有八一字样的搪瓷杯喝掉最后一口麦乳精后放在桌上。
“哎烦死了，吵得我脑仁直抽抽。”
沈心柔站起身后随便整理了下那件普通蓝色工装外套，她绕过长桌走到讲台前面，
齐修远皱起眉头刚准备说话，手里那半截粉笔就被沈心柔一把拿走了。
“你们非要把洋人那些破烂当宝贝，那我就受点累教教你好了，好好看看你们这套老掉牙算法究竟错在什么地方。”
沈心柔转过身子面对大半块空白黑板，她抬起手臂拿粉笔触碰黑板，
粉笔声在会议室里响个不停，她完全没去看齐修远写下那些参数而是直接在旁边写出新东西，
什么多余话都没说，起手就写出一组极其复杂偏微分方程群。
赵建国发愣后马上戴好老花镜往前靠，齐修远原本满脸不屑抱起双手，可看到沈心柔写下第三行算式后整个人就僵住了。
“流体动态多维修正，竟然是这个？”
齐修远心里明白这其实是莫斯市实验室里以前有人提出来过的东西，
但当时因为计算量太大直接就被放弃了，
粉笔快速移动留下满黑板白色数字和符号，这根本就不是简单热力推导，
这全都是材料学屈服强度以及流体动力学和多维空间热传导结合在一起的东西，
完完全全排布出一个非常庞大矩阵演算群，陈硕停下动作盯着黑板，他以前就在光刻机图纸上见过这种颠覆性运算逻辑，
五分钟后粉笔头被沈心柔扔进讲台槽里，她转头拍打双手弄掉粉尘。
“看清楚没，这叫热力学多维耦合方程。”
“人家苏熊国推导模型就是建立在常规二代合金那种极限数据上面，这就注定他们一开始在变量设置上就是残缺状态，
他们自己弄不出单线热力推演，就觉得这已经到人类工业极限了，真够好笑的。”
她伸手点向黑板上最后那个很大修正值常数。
“只要把三维流体动态边界修正放进去，再拿地下暗河那深层冷源当外部冷循环，
最后配上昨天我给你们的第三代航空级钛合金高通量导热系数，这热能散失率根本不可能超载，还会直接形成负压闭环呢。”
早晨阳光透过防空洞上方排气孔照进来打在黑板那些方程上面，粉笔字在光线里很显眼，
齐修远往前走了几步并凑近黑板，
他压根顾不上西装会蹭到讲台上那些粉笔灰，
就是盯着那套多维耦合方程看，
嘴唇直哆嗦，他在脑子里拼命算这套公式到底有没有漏洞，从第一行往下看到最终结论后发现一点冲突都没有，也找不出任何逻辑不通顺的地方，
以前他觉得根本解不开难题现在完全成了闭环，
齐修远脸色全白了，以前他总把苏熊国学术准则挂在嘴边，现在全都被这几行字给推翻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算出来的……”
“老天爷啊！”
赵建国拍着大腿从椅子上站起身，他其实看不太懂前面全部算式，不过最后那个闭环参数他可看得明明白白。
“哎呀通了，这回可全通了，这热量绝对积压不下来，还能直接转成推力呢！”
会议室里老专家们开始大声叫好并拍打桌子，他们心里那种自我怀疑情绪全都散掉了，
陈硕站起身体把特种扳手放回腰间工具带里，转头看向靠着讲台不知所措的齐修远。
“现在可是新时代了齐大组长，你还想着拿外头那些破烂玩意来卡咱们自己人，我告诉你，这套在咱们红旗大队绝对行不通。”
沈心柔根本没管其他人有多高兴，她拿起桌上搪瓷杯直接朝会议室铁门走过去，路过齐修远身边也没转头看他，
铁门关上后齐修远就独自站立在黑板前面，他听着别人在那讨论，慢慢抬头看向那组多维耦合方程，他心里琢磨要是能把这组方程拍下来带回燕京给谢家，
或者直接弄到国外去发表，哪怕只能窃取到其中很小一部分，也能让他在学术界稳住自己权威地位了，
齐修远松开讲台边缘并转头看了眼赵建国他们，他把右手伸进西装内侧口袋里面，紧紧握住那支带微型拍照功能进口金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