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份建议书是顾砚之亲自带来的。
他进门的时候,沈知禾正在把一张旧地图钉在传达室的墙上。那是省城东郊的手绘路线图,是她昨天拿红蓝铅笔一点一点从黄页上照描下来的,线条歪歪扭扭,但几个关键的仓库位置都圈了出来。
顾砚之把一个牛皮纸袋搁在桌上。
“这是第二份建议书。”
沈知禾从梯子上下来,走到桌边,拆开纸袋。
抬头比上次那份更讲究。烫金字体,字号更大。
【关于规范基层服务点档案管理风险的建议】
她翻到第二页,往下看。
然后停住了。
“附录里有一份举报人说明。”顾砚之靠在门框上,嗓音沙得很。“署名马建业。”
温娆猛地站起来。
沈知禾没动。她把那页纸往前翻了翻,找到那份说明。
篇幅不长。
大概意思是:举报人反映,红星联络点负责人沈知禾,在联络点内私存非公开物资记录,性质涉及不当留存敏感材料,存放位置为联络点传达室后隔间档案柜。
沈知禾把那页纸放回去,合上。
“他写的存放位置。”她说。
“具体到传达室后隔间。”顾砚之说。
“那他来过这里?”温娆的手攥着木棍,指节白了。
“或者有人替他来过。”顾砚之顿了一下。“他写的举报时间,是三天前下午。”
沈知禾抬起头,看了顾砚之一眼。
然后她走到那个旧抽屉前,拉开,从里头拿出一个夹着几张纸的破皮夹。
她翻出其中一张,拍在桌上。
那是一张手写的行程记录,上头是盖了红星大队公章的签到底根,日期正好是三天前。
“那天下午我在红星。”沈知禾的声音没有起伏。“朱建国留底的签到时间,是下午一点半到傍晚六点。”
顾砚之拿起那张纸,看了一遍。
“举报时间是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顾砚之把纸放下。
温娆听明白了,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妙。”
沈知禾也没说妙。
她只是把那张签到底根重新压回皮夹里,啪一声合上。
“他出来才好。”沈知禾说。
温娆抬头看她。
“不出来,我们不知道怎么打他。”
顾砚之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把外套领子压了压。
“经侦科那边,已经把6402批号的链条材料单独归档了。”顾砚之说。“是正式的案件副本,不是联络点自留材料。这个定性,我今天可以拿出来。”
“要的就是这个。”沈知禾拿起那支蓝黑钢笔,翻开记事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了三行字,推过去。
顾砚之低头看。
“马建业举报的是联络点私留材料。”沈知禾用笔尖点了点第一行。“但那批材料,现在在经侦科,是归档案件副本。联络点这边只有运营账本。”
第二行。
“他的举报时间,我在红星。”
第三行。
“周正清说的是风险。马建业说的是证据。他们两个人拼起来,才是一套完整的打法。”
顾砚之看完,把本子推回来,没说话。
但他的手指在桌角扣了两下,是认可的意思。
温娆在旁边一直听着,这会儿突然开口。
“那马建业知道那批材料在经侦科吗?”
屋里安静了一下。
“不知道。”沈知禾说。“他以为还在后隔间。”
温娆慢慢咧开嘴。
不是笑,是那种看见陷阱里头有人的表情。
门外头,公用电话铃隔着两条巷子响了起来。
温娆走了出去。
回来的时候,她是小跑进来的,靴底踩在青砖上咔咔响。
“罗海萍。”温娆站在门口,嗓子有点发紧。“她刚才打来的,说查到一件事。”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怎么说。
“马建业举报信里写的那个存放位置——他卡的那个时间点,是你刚完成归案确认的那天。”
屋里彻底静了。
沈知禾手里的钢笔没动。
她盯着桌上那本摊开的记事本,也没动。
顾砚之直起身子,眼神沉了下去。
“归案确认完成之后,联络点后隔间是空的。”顾砚之说。“他举报的时间点,举报的地址,全是错的。”
“全是旧消息。”沈知禾把钢笔放下。
她靠在椅背上,抬起头,看着传达室那扇还开着的铁皮门。
门外,省城的雾还没散。
“他在省城待这么久,用的还是十几天前探的底。”沈知禾说。“他不知道那批材料已经转出去了。”
她顿了顿,低头,在记事本上把“马建业”这两个字用红笔圈起来。
圈完,她又在旁边写了三个字。
等归位。